第126章 孢子与回响(1/2)
暗绿色荧光并非光源本身,而是生长在管壁苔藓上的**某种真菌类生物**发出的冷光。它们一簇簇附着在滑腻的深色苔藓间,形似微小的、倒悬的灯笼,光芒幽暗却稳定,足以照亮管道内粗糙的轮廓。
林婉借着这晦暗的光线,艰难地将陈默的身体从淤泥中拖出,靠在相对干燥的一侧管壁。她的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空虚感如同一个黑洞,不断吞噬着她的意志。鼻腔里充斥的混合气味——霉烂、淤泥的土腥、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消毒水味——让她阵阵作呕。
必须离开这里。沈岩争取到的时间不会太多。爆炸的动静和规则残留,就像黑暗中的烽火,可能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她再次尝试凝聚规则共鸣,试图探查管道前方的状况,或者感知沈岩是否在附近。但意识刚刚探出,就如同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剧痛让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厥。共鸣能力严重受损,短期内无法使用了。
只能依靠最基本的感官和直觉。
林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倾听、观察。水滴声来自管道深处,规律而空洞。那种细微的窸窣爬行声依然存在,似乎遍布四周的苔藓和淤泥之下,但并未靠近。暂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威胁气息。
她检查了一下陈默的状态。呼吸微弱但平稳,脉搏迟缓但有力了些许,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断绝。最明显的变化是体温——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而是回升到了接近常温,只是皮肤表面依旧冰凉。他右臂伤口处的绷带(沈岩之前简单处理过)已经被泥水浸透,需要尽快更换,但好在没有新鲜血迹渗出。他依旧昏迷,眉头紧锁,仿佛在沉睡中依旧与某种痛苦搏斗。
林婉从自己破损的外套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陈默更换了手臂上的包扎。触碰到他皮肤时,她能感觉到那层“冻结”的僵硬感似乎减轻了,肌肉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弹性。沈岩的冒险治疗和最后的爆炸冲击,似乎真的撼动了那坚固的“冻土”,哪怕只是表层。
但这也意味着,陈默体内被暂时“冻结”的混乱规则冲突,可能也会随之逐渐“活化”。没有后续的治疗和引导,这种“解冻”未必是好事。
没有时间深思。林婉从腰间(装备包在爆炸中丢失了大半,仅剩贴身小包)摸出最后一点压缩口粮,就着管壁上凝结的、勉强可以饮用的冰冷水珠吞咽下去,补充一点体力。然后,她咬咬牙,将陈默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用未受伤的左手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开始沿着管道,向着暗绿色荧光更密集、似乎也是空气略微流动的方向,踉跄前行。
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曲和岔路。林婉尽量选择相对宽阔、荧光较多、脚下淤泥不那么深的方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陈默的重量、自身的伤痛、精神上的疲惫,以及脚下湿滑粘稠的淤泥,让前进的速度慢如蜗牛。幽暗的环境,未知的前路,还有身后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如同无形的重担压在她的心头。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的时间感已经模糊),管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管壁上的工业锈蚀痕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人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粗糙但规整的岩石表面,镶嵌着早已失去能量、锈蚀严重的金属支撑框架和管线。脚下的淤泥逐渐变薄,露出了凹凸不平的、铺着破碎石板的地面。空气中的甜腻腐败消毒水气味变得更加明显,几乎盖过了霉味。
这里不像纯粹的通风管道或下水道,更像是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或隧道**,而且是镜廊建筑群中更早期或更核心的区域。
荧光真菌也变得更加茂盛,它们甚至开始形成更大片的“光毯”,照亮了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岔路口或连接厅**。
厅大约有十几平米,连接着四条不同方向的通道(包括林婉来的那条)。厅中央有一个干涸的、积满灰尘和碎石的圆形池子,可能是昔日的蓄水池或排水口。墙壁上依稀可见剥落的油漆和模糊的标识符号,风格古老,与δ实验场那些相对“现代”的标识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正对林婉进入方向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半人高的、蒙着厚厚灰尘的金属铭牌**。铭牌边缘有精美的花纹装饰,但中央的文字已经大部分锈蚀剥落,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缺的词汇:
“……**生态维持……B-7子区……静默协议……授权:楚航项目组……纪元前标准**……”
楚航项目组!又是这个名字!而且“生态维持”、“静默协议”这些词汇,与δ实验场的“静默场”似乎存在关联。
林婉心中一动,想走近细看。但她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硬中带软、一触即碎**的东西。
咔嚓。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脆响。
林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破碎石板缝隙的灰尘中,被她踩碎的,是几颗**指甲盖大小、椭圆形、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白色硬壳**。像是某种大型昆虫的卵,或者……真菌的孢子囊?
几乎在硬壳碎裂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灰色粉末**从中飘散出来,混合在空气中。
林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已经吸入了一丝。粉末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书籍和甜杏仁混合的怪异气味**。
没有立刻的不适感。但林婉心中警铃大作。在镜廊这种地方,任何未知的物质都可能是致命的。
她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个连接厅,选择一条通道离开。但就在她即将走到对面那条看似最平整的通道口时——
嗡……
一种**低沉、缓慢、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或墙壁内部的振动声**,突然在整个连接厅内响起!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共鸣感**,让地面的灰尘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林婉看到,墙壁上、天花板上、甚至地面缝隙里,那些原本安静散发着暗绿色冷光的真菌,其光芒**开始同步闪烁、明灭**!节奏与那低频振动声完全一致!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些荧光真菌,似乎能对某种特定的振动或规则波动产生**群体响应**!
而她踩碎孢子囊、吸入粉末……很可能就是触发这种响应的“钥匙”或“信号”!
林婉暗叫不好,顾不上仔细选择,拖着陈默就冲向最近的一条通道——左侧那条相对狭窄、但荧光真菌似乎较少、振动声也略弱的通道。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连接厅地面和墙壁的灰尘、碎石,在那持续的振动下,开始**无风自动**,簌簌滑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灰尘之下,露出了更多**灰白色的、完整或破裂的孢子囊**,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连接厅的地面,甚至延伸到几条通道的入口附近!
它们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此刻被“唤醒”了!
咔…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如同爆豆!成千上万的孢子囊在振动中同时破裂!海量的淡灰色粉末如同烟雾般升腾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连接厅,并向几条通道内扩散!
林婉已经冲进了左侧通道,但粉末烟雾如同有生命般紧随其后!通道内同样生长着荧光真菌,此刻也全部开始疯狂闪烁,将弥漫的粉末烟雾映照得一片迷蒙诡异!
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区域!林婉捂住口鼻,拼命向前奔跑,肺部因为剧烈运动和屏息传来火辣辣的痛楚。陈默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通道并非直路,很快出现了弯道。就在拐过第二个弯时,林婉猛地刹住了脚步!
通道前方大约二十米处,被一片**浓密的、如同帷幔般的灰白色菌丝网络**完全封堵了!菌丝粗壮如手指,彼此纠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更可怕的是,菌丝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败气味的暗黄色液体**,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此路不通!
林婉立刻转身,想退回岔路选择其他方向。但来时的通道口,也已经被迅速蔓延过来的淡灰色粉末烟雾笼罩,烟雾中,荧光疯狂闪烁,隐约可见更多的菌丝正从墙壁和天花板生长出来,试图封堵退路!
他们被堵在了这段不足三十米的通道段落里!
而随着吸入的粉末增多(尽管极力屏息,还是不可避免),林婉开始感到**异样**。
首先是视觉。眼前闪烁的荧光和飘散的粉末,似乎开始**扭曲、旋转**,形成模糊的光晕和漩涡。接着是听觉。那低频的振动声逐渐变调,仿佛融入了**无数细微的、意义不明的窃窃私语**,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干扰着她的思维。
最严重的是身体感觉。一种**麻木的、仿佛肢体不属于自己的疏离感**,从四肢末端开始向上蔓延。同时,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各种**混乱的情绪碎片**——莫名的恐慌、深切的悲伤、一丝扭曲的愉悦、还有强烈的困意……
这些孢子粉末,具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和神经麻痹毒素**!还能诱发混乱情绪!
林婉知道自己中毒了,而且毒素正在快速生效。她的意识开始变得迟钝,身体越发不听使唤,拖着陈默的手臂也越来越无力。陈默的身体滑落,靠坐在墙边。
“不……能……睡……”林婉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她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目光急速扫视着这段绝境通道。
荧光闪烁,粉末弥漫,菌丝滋长,低语回响……这里就像一个正在活过来的、真菌构成的陷阱消化道。
怎么办?共鸣无法使用,体力濒临耗尽,中毒加深,退路被封,前路被阻……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就在她的视线因为毒素和疲惫而逐渐模糊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通道侧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的石板**。
石板表面覆盖的苔藓和灰尘似乎较薄,边缘隐约有**人工开凿的矩形缝隙**。像是一道**暗门**,或者一个**检修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麻木。林婉踉跄着扑到那块石板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抠进缝隙,拼命向外拉拽!
石板比她想象中沉重,而且似乎被内部的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拉得手指出血,石板才仅仅移动了半分。
而此时,后方通道口,几根粗壮的灰白色菌丝已经如同触手般探了进来,朝着她和陈默的方向缓慢但坚定地蔓延!菌丝顶端分泌的暗黄色粘液滴落在地,腐蚀出细小坑洞。
“开……啊!!!”林婉发出嘶哑的低吼,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肩膀抵着石板,双脚猛蹬后面的墙壁!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板终于被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一股**更加浓烈、但也更加陈腐**的消毒水混合甜腻气味,从缝隙内汹涌而出!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婉先奋力将昏迷的陈默从缝隙塞了进去,听到里面传来落地的闷响(似乎不高)。然后她自己蜷缩身体,忍着被粗糙边缘刮擦的疼痛,拼命向缝隙内挤去!
在她上半身刚刚挤入缝隙的瞬间,一根蔓延最快的菌丝触手,已经触及了她的脚踝!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针扎般的刺痛**——菌丝顶端的微细结构正在尝试刺破她的裤脚和皮肤!
林婉惊骇之下,用另一只脚猛蹬墙壁,借力全力向缝隙内一窜!
刺啦!裤脚被撕破,脚踝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整个人终于完全跌入了缝隙内部!
砰!她落地时没能站稳,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肩背剧痛。但她立刻翻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抵住内侧的石板边缘,死命将它往回推!
缝隙外,那根菌丝触手试图跟进,但被正在闭合的石板夹住!菌丝疯狂扭动,分泌更多腐蚀粘液,但石板的材质似乎异常坚硬,腐蚀效果甚微。
林婉咬着牙,将全身重量都压上!
咔嚓!
菌丝被硬生生夹断!一截断裂的、依旧微微抽搐的灰白色菌丝掉落在缝隙内侧的地面上,断口渗出暗黄色的液体。
砰!石板终于彻底合拢,将外界的荧光、粉末、菌丝和低语全部隔绝。只有极其微弱的振动声,还能透过厚重的石板隐约传来。
安全了……暂时。
林婉瘫倒在地,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浓烈的怪异气味。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远离,毒素、疲惫、伤势、精神反噬,所有的一切同时爆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勉强转头,看向这个新的空间。
借助石板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经过过滤的暗绿色荧光(可能是外面真菌的光透过石质),她隐约看到,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封闭的储藏室或设备间**。
大约只有五六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了裂纹和水渍。角落里堆着一些覆满灰尘的、看不清原貌的杂物。空气浑浊凝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对面的墙壁上,固定着一排**早已锈蚀损坏的金属柜**。其中一个柜门半开着,里面似乎塞着一些**陈旧的纸质文件夹和破损的仪器外壳**。
在金属柜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页泛黄脆硬的纸张。
其中一页,恰好落在林婉手边不远。纸张的边缘卷曲,字迹模糊,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了抬头的一行字:
**《特殊生态样本B-7α观察日志(节选)——孢子集群意识行为初步记录》**
**负责人签章处,是一个同样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姓名:楚航。**
又是楚航!
林婉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印入脑海的,是那页日志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触目惊心的词:
**“……高度危险……精神寄生倾向……需绝对静默隔离……”**
黑暗并非虚无。
林婉的意识在深沉的昏迷中漂浮,却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孢子毒素和精神干扰的残留,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失去防御的思维深处**掀起了混乱的风暴**。
她“看到”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如同被打乱的拼图,混杂着尖叫、低语、仪器嗡鸣、还有某种庞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这些并非她的记忆,更像是那些孢子粉末携带的、来自其源头(很可能是所谓的“特殊生态样本B-7α”)的**规则信息残响与集体意识碎片**。
她“听到”无数重叠的声音,有的充满痛苦与绝望,有的冰冷机械地重复着实验数据和指令,还有的……是一种**黏稠的、充满饥渴的共鸣**,仿佛亿万细微的生命在齐声呢喃,试图将她的意识拉入某个庞大的、混沌的“整体”。
精神寄生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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