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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共白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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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在芦雪庵内愁肠百结时,黛玉正与隐去身形的诸葛青,在园中那片最开阔的雪地上缓缓漫步。

雪后初霁,阳光虽淡,映在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上,却折射出千万点细碎璀璨的金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清冽干净,吸一口,带着冰雪特有的凛冽气息,直透肺腑。

黛玉今日的装扮,在这琉璃世界中,华美夺目得令人屏息。她头戴一顶小巧的卧兔儿雪帽,帽沿镶着一圈柔软蓬松的白狐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精致如玉。

身上穿着一件红羽纱亮面的鹤氅,这羽纱轻薄如云霞,却密不透风,表面在雪光下流转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鹤氅内里是名贵的白狐狸皮,风毛出锋,领口、袖口、衣摆处露出一圈蓬松雪白的毛边,既保暖又极尽奢华。

腰间束着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丝绦色泽沉静华贵,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脚下是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靴尖绣着缠枝梅花,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巧清晰的印子。

这一身红白辉映,金翠点缀,行走在茫茫雪色中,便如一幅流动的工笔重彩画,光彩四溢,令人不敢逼视。饶是诸葛青自诩见惯了现代社会的繁华,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连连感叹古人技艺之巧、用料之精、审美之绝。这身行头,若放到现代,只怕是有价无市的顶级艺术品,是能进博物馆珍藏的级别。怎么没传下来呢?

然而,如此华贵繁复的衣衫穿在黛玉身上,却并无半分庸俗累赘之感。许是她身姿太过轻盈灵巧,许是她气质本就清逸出尘,那耀眼的红,圣洁的白,璀璨的金,沉静的绿,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只衬得她恍若九天仙子偶落凡尘,踏雪而行,不染尘埃。

诸葛青穿着简单的加绒卫衣和牛仔裤,双手插在兜里,跟在黛玉身侧。他看得有些目眩,忍不住低声笑道:“林妹妹今日这一身,可真真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我那些朋友要是知道,我有这么个女朋友,肯定要骂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黛玉正低头看着靴尖在雪地上踩出的印子,闻言侧过脸来,眨了眨那双清澈含露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两片细小的雪花。她有些疑惑地重复:“小白脸?吃软饭?”她想了想,忽然抿嘴一笑,带着点促狭,“青哥哥的脸确实生得白净,也比宝二哥他们看着清秀些……不过,怎么是吃软饭?难不成青哥哥胃不大好,只能吃些软和的食物?”

她这纯然不解又带着关切的天真发问,让诸葛青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得很远。

他笑弯了腰,好半晌才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的好妹妹!‘小白脸’可不是说胃不好。这是……这是我们那儿的一句俗话,是说有些男人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就仗着生得一副好皮囊,不务正业,专去寻那些有钱的妇人小姐,靠着她们养活自己,这就叫‘吃软饭’,那男人就叫‘小白脸’。”

黛玉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以袖掩口,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冰凌相击,在雪地里漾开。她笑了好一会儿,眼波盈盈地横了诸葛青一眼,娇声道:“原来是这样。青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呢。青哥哥是有真才实学的状元,将来是要建功立业的。怎么能是小白脸?”

诸葛青见她笑得开怀,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那可不一定。若是林妹妹这样又美又仙、家底又厚的小富婆愿意养着我,让我天天陪着妹妹读书赏雪、说话解闷……那我就是当个小白脸,也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啊!”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亮晶晶地锁着黛玉。黛玉听了,先是脸颊飞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但少女心性,被他这般捧着逗着,又是在这无人打扰的冰雪天地里,不由也起了玩闹之心。

她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矜持高傲的模样,学着戏文里那些当家主母的口气,拖长了调子道:“嗯……既然你这般说,那……本姑娘便考虑考虑。不过,你若真想当这‘小白脸’,可得把本姑娘伺候好了才行。端茶递水、捶腿揉肩、读书解闷、陪玩陪笑……一样都不能少!若是伺候得不好嘛……”她故意顿住,眯起眼睛,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本姑娘就不给你软饭吃了!”

她这故作凶悍却更显娇憨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诸葛青看得心头发痒,哪里还按捺得住?他上前一步,手臂极自然地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在她耳边低笑道:“伺候妹妹?那还不容易。我这几日,可是夜夜都给妹妹暖床、当抱枕,任妹妹枕着靠着……这还不算伺候好了么?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清爽味道,还有那暧昧低哑的“夜夜暖床”,让黛玉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不行,抬手便去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她又羞又急,娇嗔道:“不、不好!哪里好了?热死人了!谁要你暖床!”

“热?”诸葛青挑眉,笑得越发促狭,故意道,“好妹妹既然嫌热,怎么每天晚上睡着了,都把我抱得那样紧?脑袋还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昨儿半夜,我胳膊都被你压麻了,一动你还哼哼唧唧地不让,非要抱着才肯安生……这些,妹妹难道都忘了?”

“你……你胡说!”黛玉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说得简直要冒烟,心跳如擂鼓,又羞又恼,想也不想,抬起另一只手就捂住了他那张可恶的、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掌心骤然贴上他温热柔软的唇瓣。

诸葛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黛玉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却感觉到掌心传来一种湿润的、带着一点点痒意的温热触感——他、他居然……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呀!”黛玉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湿润的掌心,又抬头看向眼前笑吟吟的少年。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那件华丽的鹤氅里,再也没脸见人了。

诸葛青看着她这副羞窘到极致的模样,心中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愫。她低着头,雪帽边缘的白狐毛轻轻颤动,露出的一段脖颈白皙细腻,泛着淡淡的粉红。她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扑簌簌地颤动着。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许多人粗鄙,以为所谓“不见脚尖”是身前风光太过壮观所致。实则谬矣。

真正的绝色,是这般情态——因着羞,因着怯,因着那乱了方寸的芳心,而低垂螓首,目光迷离飘忽,不敢聚焦于任何实处。那晕红的双颊,那轻颤的羽睫,那无措绞着衣角或帕子的纤指,那欲语还休、似嗔似喜的眼波流转……这才是千娇百媚,这才是活色生香,是千万人之中,唯有被放在心尖上的那人,才有幸得见、得赏、得珍藏的,独一份的人间绝色。

他心头一热,又带着点微妙的酸胀。他不再逗她,而是轻轻拉过她那只还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手,用自己的帕子,仔细地、温柔地擦拭着她微湿的掌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黛玉感觉到他动作里的珍重,心头那点羞恼渐渐平息,只剩下满满的羞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她任由他擦着手,依旧低着头,不肯抬起。

擦净了,诸葛青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然后,他牵着她,继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只听得见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以及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走了一小段,诸葛青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这雪能下多久,园子里哪处的梅花可能开了,又或是现代人如何在雪天玩乐。黛玉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低声应和一句,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与他十指相扣。

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起初是细密的雪粒,渐渐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扯碎的棉絮,又似翩跹的玉蝶,无声无息地从灰白的天幕飘落。很快,诸葛青乌黑的短发上,肩头上,便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白。他原本就生得俊秀,此刻黑发染雪,倒别有一种清冷落拓的气质。

黛玉悄悄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发间的白雪上,看了许久。她忽然停下脚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雪帽。霎时间,一头如墨染就、光可鉴人的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衬着那身红衣白雪,美得惊心动魄。

诸葛青感觉到她停下,也跟着停下,见她忽然摘了帽子,眉头一皱,连忙拿过她手里的雪帽就要往她头上戴:“好好的怎么摘了?仔细着凉!”

黛玉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拿着帽子的手。她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唇边噙着一抹极温柔、极动人的笑意,轻轻开口道:“青哥哥博古通今,必然知道那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声音轻轻软软,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诸葛青心上。

“我怎么能……只让哥哥一人白头呢?”她望着他,眸光如水,映着漫天飞雪,也映着他的身影,“该我二人,一起才是。”

诸葛青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他握着雪帽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眼前仰着脸、眸光潋滟、发间已迅速落上雪花的少女,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也瞬间热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低哑:“傻丫头……雪总要化的。化了,头发就黑了,那也……算不得真的白头。”

黛玉却眨了眨眼,那眼神灵动又执拗,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笃定:“那……我便每年冬天,都跟青哥哥一起,在这雪地里走一走,淋一淋雪。今年白了,明年再白,后年还白……一年一年,等到我们都真的老了,头发真的白了那天,不就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青哥哥,可好?”

诸葛青沉默了。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执着于“共白头”的痴儿。

许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空气,缓缓地、郑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好。”

“我陪林妹妹…一起白头到老。”

黛玉笑了。那笑容如同雪后初霁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也照亮了诸葛青的心。

两个痴儿,便在这愈下愈急的漫天大雪中,牵着手,面对面,静静伫立。雪花落在他们的发上,眉上,睫上,肩上……很快,两人都成了雪人一般。远远望去,红妆素裹,相映成画。

没有言语,此刻的静谧胜过千言万语。

也幸得此处僻静,又逢大雪,并无旁人经过。否则,定要以为这林姑娘又犯了痴病,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雪地里淋雪。

不过…就算有人看见,又怎样呢?

黛玉不在乎。她的眼里,只有他头上渐生的“华发”,只有他眼中深邃的柔情,只有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与力量。

诸葛青也不在乎。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个愿意与他“共白头”的傻姑娘,只有她眼中倒映的雪光和自己,只有这片刻仿佛凝滞、却又奔流向永恒的美好。

他们就这样静静伫立着,仿佛要站成雪地里两株相依的琼枝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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