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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何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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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青的身影甫一凝实,脸上还带着惯有的、准备逗她开心的明朗笑意。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小姑娘慌忙拭泪、眼圈通红、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心头猛地一紧,那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两步并作一步抢上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林妹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他的突然靠近和连声追问,让黛玉更加慌乱,她低下头,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蚊蚋:“没…没什么。不过是…读了两首旧词,心中…有些感触罢了…让青哥哥见笑了。”

她越是这样说,诸葛青越是放心不下。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摊开的词集上,又看到她袖口隐约的湿痕,以及那明显哭过的、微微红肿的眼眶。他伸出手,声音放得极柔:“给我瞧瞧,是什么词,把我们林妹妹惹得掉金豆子?”

黛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手中的递了过去,指尖无意间相触,皆是冰凉。

诸葛青接过书,一眼便看到了那两阕并排的《钗头凤》,以及书页上未干的泪渍。他瞬间沉默了。

这两首词,他何尝不熟悉?少年时在语文课本上读到,也曾为陆游“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悲壮热血沸腾,但真正触及灵魂深处那一点柔软与疼痛的,却是这沈园题壁的绝唱。当初读完,心里也着实为这对苦命鸳鸯难受了许久,感慨造化弄人,情深不寿。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力透纸背的字句,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八百多年前那场令人心碎的相逢与别离。室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风声呜咽,更添凄凉。

半晌,黛玉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青哥哥…你说,为何…为何如此相爱的人,却终究没能在一起,白头到老呢?”她的问题,既是在问古人,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飘摇无定的心?

诸葛青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词句上移开,落回黛玉写满迷茫与哀伤的小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无奈与怜惜:“大概…是败给了世俗,败给了那无形的、却沉重如山的压力吧。”家族,礼教,名利,舆论…哪一样,都足以碾碎小儿女纯粹的情意。

“世俗…的压力…” 黛玉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掠过更深的迷茫与痛楚。她忽地抬起头,眼中泪光点点,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既知结局如此惨淡,既知这‘世俗’如铜墙铁壁,撞上去便是头破血流…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相见!不要相识!不要…碰头!”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赌气的成分,却又何尝不是她此刻真实心境的折射?恐惧那可能的分离与悲剧,以至于想全盘否定那曾经拥有过的温暖与甜蜜。

诸葛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辞震得怔住了。他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神情倔强又脆弱的小姑娘,心头像是被钝器重重擂了一下,闷闷地疼。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干涩:

“也是…你说得对。结缘容易…守缘难。眼不见,心不烦;心不烦…情不生。倒真是不相见的好…”

这话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荒凉。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仿佛也在说服自己。

这话出口,两人之间仿佛瞬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空气凝滞,方才那因担忧而靠近的温度,似乎也被这句话驱散了。他们相对枯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哀和无力感,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难道…他们之间,也终将逃不过这样的窠臼?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相伴,是否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徒增伤悲?

黛玉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裙裾。诸葛青也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诸葛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突兀,打破了死寂。

黛玉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只见诸葛青脸上的苦涩与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豁出去的明亮与坚定。他转过头,目光不再闪避,直直地、深深地望进黛玉含泪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过…林妹妹,我不是陆游。”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温柔,却也更加执拗,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灵魂里去,同时,也将自己的灵魂毫无保留地呈现:

“而你…也不是唐婉。”

“你!…你?!…”

黛玉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仿佛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又仿佛每个字都如惊雷般在她心头炸响。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坚定,以及深藏其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与情意。那目光太炽热,太直接,烧得她心慌意乱,脸颊发烫,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惧、所有关于“世俗”、“压力”、“悲剧”的念头,在这句简单却石破天惊的宣言面前,忽然变得苍白无力,土崩瓦解。

他不是陆游。他不会屈从于“东风恶”,不会留下“错错错”的遗憾。

她也不是唐婉。她不会只能“咽泪装欢”,不会独自承受“难难难”的孤苦。

因为他们相遇的方式本就惊世骇俗,他们之间的纽带本就超越了寻常的世俗伦常。那么,为何还要用寻常的悲剧来框定自己?为何还未开始,就先预支了离别的痛苦?

想明白这一点,积蓄已久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

黛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比刚才读词时更加汹涌,更加肆无忌惮。不再是伤怀古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他,为了他们这不容于世的、却真实炽烈的情感。

她哭得无声,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迅速濡湿了前襟。

诸葛青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一点点,极其珍重地,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温热泪珠。

动作轻柔,却饱含心意。

黛玉没有躲闪,只是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他,任由他擦拭。

一时之间,竟相顾无言。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试探都已不必。那两阕《钗头凤》带来的阴霾,此刻反而成了照见彼此心意的镜子,让那份早已潜滋暗长、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情愫,骤然清晰明朗,无所遁形。

看着那泪水仿佛流不尽,听着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诸葛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泪水浸泡得酸软疼痛。他不再犹豫,手臂微一用力,将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娇弱无助的小小身躯,轻轻揽入了怀中。

黛玉浑身一僵,似乎想挣扎,但那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她熟悉且贪恋的清爽气息,仿佛漂泊许久的小舟终于找到了港湾。只迟疑了一瞬,她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肩窝,双手也不知何时,紧紧地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仿佛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泄了出来,在他怀中闷闷地响着,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委屈。

诸葛青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少女身上清冷的幽香混合着泪水的微咸气息,萦绕在鼻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纤细单薄,也能感受到那细微却真实的颤抖。

到了这一步了。

心意已然挑明,拥抱已然发生。

如同踏上了悬空的索桥,回头已无路,只能看着前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他没有丝毫后悔,心中反而奇异地安定下来。

是的,就是这样。管他什么时空,管他什么深宅规矩,管他什么世俗眼光。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他放不开,也不想放开。

见她哭得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久久不能平息,诸葛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快要被她哭碎了。他低下头,唇瓣轻轻贴近她冰凉微湿的鬓角,用气声在她耳边柔柔地哄着,声音沙哑而充满怜惜:“好妹妹…快别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哥哥的心…真的快要碎了…”

黛玉闻言,哭声微顿,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一双红肿的泪眼瞪着他,那眼神又是委屈,又是嗔怪,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敲在他心上:“冤家!你…你只知你的心要碎了…我…我的心…难道就不是肉做的?它…它也快疼碎了!”

这带着娇嗔的控诉,听在诸葛青耳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颤。他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紧,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柔声安抚:“好…好…咱们都好好的…不碎…谁的心也不碎…咱们的心啊,都要好好的…”

黛玉被他这话哄得心中一颤,那股尖锐的疼痛仿佛真的被这温暖的拥抱和话语抚平了些许。她不再言语,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仿佛要汲取他所有的温暖与力量,来抵御外界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雨声潺潺,敲打着屋檐窗棂,也敲打在两人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室内烛光暖黄,氤氲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的静谧天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早已无需说出口。那些朝夕相处的陪伴,那些默契十足的对视,那些心有灵犀的懂得,那些毫无保留的维护…点点滴滴,早已将一份超越时空、超越身份、超越一切世俗定义的情感,深深植入彼此骨髓。

方才那番感伤对话,那场突如其来的眼泪,那个掷地有声的“我不是陆游,你也不是唐婉”的宣言,还有这个跨越了所有顾虑、不安、礼法与时空阻隔的拥抱…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一扇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却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门。

门后,是早已情根深种、难以自拔的彼此。

心意,在这沉默的相拥中,在泪水无声的交流里,洗涤得无比清晰,交融得难舍难分。

窗外,秋雨不知疲倦,淅淅沥沥,敲打着院中的芭蕉,发出清冷的脆响,声声入耳,仿佛在为这段惊世骇俗却又纯净真挚的感情伴奏。窗内,烛火摇曳,将一对相拥的少男少女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交融,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前路或许依旧迷茫坎坷,现实的阻隔或许依旧森严如铁壁,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里,他们拥有了彼此最真挚的懂得,最毫无保留的交付,和最温暖坚实的依靠。

这便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地久天长。黛玉才在诸葛青怀中,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挣脱,只是慢慢地抬起头来,泪痕已干,只余眼周淡淡的红晕,和睫毛上未干的湿意。她抬起眼,痴痴地望进诸葛青同样凝视着她的眼眸。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漂亮狐狸眼,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如同深海般的柔情与专注,还有一些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加速的深邃光亮。他没有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依旧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他怀中,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那么柔,那么软,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融化进去。

黛玉就这样望着他,忘记了羞怯,忘记了礼法,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眼中只有他,只有这个给了她无数新奇、温暖、庇护,此刻又给了她如此沉重又如此珍贵承诺的少年。

诸葛青忽地,嘴角又漾开那抹她熟悉的、带着点促狭,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和方才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微哑,却字字清晰:

“林妹妹…后悔吗?”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但黛玉听懂了。她听懂了他问的是接受这份情意,听懂了他问的是这个拥抱,听懂了他问的是选择这条注定艰难的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因为刚哭过,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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