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贾宝玉（2/2）

贾宝玉被妹妹打趣，也不脸红，只是嘿嘿一笑，眼神还是黏在黛玉身上。

黛玉见到三春姐妹，脸上才绽开一丝真心的笑意，如同初春枝头绽开的玉兰花。她起身相迎：“快请坐。劳烦姐妹们记挂着，倒叫我过意不去。” 紫鹃忙搬了绣墩来请三春坐下，又奉上茶果。

有了三春在场，气氛顿时活络了许多。话题自然转到了黛玉进京的路上见闻。黛玉虽心中有事，但也打起精神，拣些有趣的风景和路上听闻的轶事说了。她口齿伶俐，描述生动，听得三春姐妹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

贾宝玉在一旁，几次想插话，不是问“妹妹可曾晕船？”便是道“那有什么稀奇，改日我让茗烟出去也买些梅花糕来给妹妹尝尝”，又或是高谈阔论一番某处他也听说过的景致。探春心思通透，见他猴急，便时常笑着附和他两句，免得他太过难堪。黛玉却只是偶尔淡淡瞥他一眼，或者干脆当作没听见，依旧只与三春姐妹说话。

贾宝玉被她这般不冷不热地晾着，心头如同被猫爪轻挠，又是心痒难耐，又是抓不到实处，愈发显得坐立不安，一会儿整整衣襟，一会儿摸摸通灵宝玉，眼神热切地在黛玉清丽的侧脸上流连不去。

又说了一会儿话，三春姐妹见黛玉眉宇间隐有倦色，便识趣地起身告辞。探春笑道：“林姐姐一路劳顿，又说了这半日话，想必乏了。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黛玉也不虚留，起身送她们到门口。

贾宝玉却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见姐妹们走了，屋内只剩黛玉和紫鹃，又蹭到黛玉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妹妹……”

黛玉心头那点被强压下去的厌烦，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翻涌起来。她只觉得他那热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清净。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清冷得如同檐下凝结的冰凌：“宝二哥请回吧。我身子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这话已算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贾宝玉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眼底的光亮黯了下去，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小狗，流露出几分委屈和失落。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黛玉背对着他、毫无转圜余地的清冷背影，终是没敢再痴缠，只低低地、恋恋不舍地道：“那…妹妹好生歇着，我…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黛玉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哪里是真的要歇息？不过是厌烦了应付罢了。

她走到床边，从枕边拿起那只诸葛青带来的、毛茸茸的玩偶。这小熊憨态可掬，抱在怀里软软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青大哥身上的清爽气息。她将脸轻轻埋在小熊柔软的绒毛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它圆圆的耳朵。

青大哥……你到底怎么了？这都好几天了。……你真的把我忘了？在这处处需要小心、步步需要留神的深宅里，只有青大哥是那个无需设防、可以全然放松说话的人。他不来，这里便真的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冷清”了。委屈和担忧交织着涌上心头，鼻尖又有些发酸，眼眶也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