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赌城暗影(1/2)
:赌城暗影(澳门落脚篇)
民国三十四年,四月中。澳门,内港码头。
晨雾弥漫,乳白的雾霭漫过码头,像一匹被打湿的纱,轻轻覆在青灰色的石阶上。远处的吊臂隐在灰白里,只余下几道模糊的剪影,近处的铁锚缠着半圈海带,水珠顺着锈迹滑落,在雾气里洇开细小的涟漪。
栈桥的木板缝里渗着潮气,踩上去咯吱作响。穿胶鞋的老水手蹲在缆桩旁,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红亮的光点在雾中浮着,像沉在水底的星子。他身旁的煤油灯晃了晃,光晕染开一小片暖黄,照亮了竹筐里蜷缩的黑猫,猫爪正无意识地扒拉着晒干的渔网。
码头上泊着三两只乌篷船,船篷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风过时簌簌落下,惊起芦苇丛里的麻雀。有赶早市的妇人提着竹篮走过,蓝布头巾边缘沾了雾水,她的脚步声被雾吸走了大半,只余下木屐轻叩石阶的笃笃声,渐远时混进远处货船的汽笛里,绵长地在雾中荡开。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雾开始流动。一缕缕从船舷间游过,露出被雾打湿的“平安渡”木牌,红漆在潮气里显得愈发沉郁。老水手磕了磕烟袋,将最后一口烟吐进雾里,那团白雾便打着旋儿升起来,与码头的晨雾融在了一起。海风带着咸腥和鱼市特有的腐臭味。沈醉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湿透的身体,踉跄着爬上岸边湿滑的石阶,瘫坐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渔网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左臂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隐隐的作痛。从香港九死一生的逃亡,到昨夜海上爆炸跳海,再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数小时,最后沿着礁石爬上澳门这片陌生的土地,他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
他环顾四周。码头上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渔民、搬运工、小贩的吆喝声混杂着海鸥的鸣叫。远处,是澳门低矮而密集的葡式建筑,教堂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这里与香港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殖民地的慵懒和破败感,但也透着一股混乱中求生的顽强。
“喂!边个啊?企系度做乜?”(喂!谁啊?站在这干嘛?)一个穿着破旧制服、像是码头巡警的葡籍士兵,操着生硬的粤语,用警棍指着沈醉,一脸警惕。
沈醉心中一紧,强撑着站起来,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夹杂着普通话,沙哑地回答:“阿sir(警官),我系……系渔民,昨晚出海遇到风浪,船沉了,游……游过来的。”
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破烂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海面,似乎信了几分,挥挥手:“快走快走!唔好阻住做生意!”(快走快走!别妨碍做生意!)
沈醉如蒙大赦,连忙低头,混入早起的人流中,离开了码头区域。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藏身,处理伤口,换掉湿衣服,否则不用等追兵,他自己就会病倒在这异乡街头。
他没有钱,没有证件,举目无亲。澳门虽小,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逃亡者来说,同样是个巨大的迷宫。他沿着狭窄、湿漉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避开主要的街道,专挑那些肮脏、僻静的小巷。饥饿、寒冷和伤痛一阵阵袭来,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晕倒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飘来。他抬头,看见一个临街的早点摊,支着简陋的棚子,锅里翻滚着热腾腾的白粥,蒸笼里冒着白汽。摊主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阿婆。
求生的本能让他走了过去。老阿婆看到这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用粤语问:“后生仔,你没事嘛?”(年轻人,你没事吧?)
沈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指了指粥锅,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露出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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