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夜独行（2/2）

明升暗降！调离权力中心！徐恩曾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张了张嘴，想求情，但对上沈醉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明白，这是最后的结果。再争辩，恐怕连去南京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处座。属下……遵命。”徐恩曾低下头，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出去吧。”沈醉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徐恩曾躬身，倒退着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沈醉指尖无意识敲击红木桌面的、极轻的“笃笃”声。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疲惫，如同潮水般从眼底深处弥漫开来。只有在这种绝对独处的时候，他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丝毫的脆弱。

秦书婉……林曼丽……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记忆最深处。黄埔军校的操场上，那个眼神清亮、成绩永远压他一头的女同学；特训班的射击场边，那个冷静指出他战术漏洞的搭档；还有那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后，在破庙里互相包扎伤口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常人的柔软……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是信仰？是立场？还是……仅仅是一次次阴差阳错的选择？

他睁开眼，拉开抽屉，取出一把保养得锃亮、却有些年头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婉”字，是很多年前，她赢走他心爱配枪后，恶作剧刻上去的。后来，她又还给了他，说“君子不夺人所好”。那时，他们的笑容里，还没有这么多算计和血腥。

“砰！”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突然从楼下刑讯室方向隐约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醉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锐利。他将手枪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拿起电话，接通了接线员。

“接重庆戴公馆。加密线路。”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点了一支新的哈德门。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窗外。上海的夜，繁华依旧，歌舞升平。但这璀璨灯火之下，是多少暗流汹涌，多少生死搏杀？他置身其中，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秦书婉选择了她的路。而他，也有自己必须走下去的路。无论对错，无论代价。

电话接通了。沈醉深吸一口烟，对着话筒，用恭敬而沉稳的声音说道：“局座，是我，沈醉。关于镇江方面的最新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冷静，精准，不带一丝个人情感。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恍惚和回忆，从未存在过。

窗外，夜色正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暗夜里，悄然酝酿。而沈醉，依旧是那个身处风暴中心、令人捉摸不透的军统上海站副处长，冷血，高效，忠诚……或者，只是看起来如此。

（沈醉篇，暂告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