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同室操戈(上)(2/2)
“别动!”李文英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迅速扫视屋内,除了这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只有一个通往后面窄巷的、被破柜子半堵着的后窗。
“根生!”李文英的目光死死盯住石根生,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你听着!从后窗走!趁他们注意力在前门,立刻走!去找……去找‘老篾匠’!如果……如果他还在的话!” ‘老篾匠’是游击队最后一个、连阿炳都不知道的绝密联络人。
“不!支队长!我不走!要死一起死!”石根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攥着铁钎,挡在李文英身前。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战友,不能再失去如同父兄般的支队长!
“糊涂!”李文英猛地一把抓住石根生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提到后窗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压低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留下就是送死!记住!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组织!告诉……秦书婉!问问她……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悲愤和一丝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最后质问。
“砰!哐当!” 前门的砸门声更加猛烈,门板已经开始裂缝!
“没时间了!走!”李文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堵着后窗的破柜子推开一条缝隙,将石根生狠狠往外一推!
石根生一个踉跄跌出窗外,摔在冰冷泥泞的窄巷里。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只见李文英那高大却伤痕累累的身影,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背靠着墙壁,枪口对准了即将被撞开的前门。在昏暗的光线下,李文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决绝,有托付,更有无尽的悲凉。
“走——!”李文英用口型对他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泪水瞬间模糊了石根生的视线。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他知道,支队长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他不能辜负!
“支队长……保重!”石根生从喉咙里挤出泣血般的低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如同山岳般挡在死亡面前的背影,猛地转身,像一道受伤的幽灵,踉跄着、却拼尽全力地冲进了窄巷深处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轰隆!” 前门被猛地撞开!
“李文英!投降!”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从那间破败的瓦房里爆发出来,撕裂了棚户区死寂的天空。
石根生不敢回头,拼命地跑,泪水混合着雨水和泥泞,模糊了他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支队长……大山叔……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的血,难道就要这样白流了吗?军统……为什么?!
仇恨、愤怒、绝望和巨大的疑问,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年轻的心。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老篾匠”!必须把这一切……告诉该知道的人!
新的逃亡,在同志相残的枪声中,显得更加孤独、绝望和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