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宗室建功：熊子善使，不避亲疏（1/2）
时值暮春，楚都郢城繁花似锦，宫墙之内的紫竹林中，却弥漫着一丝紧绷的气息。楚君熊旅端坐于竹亭之内，案上摊开的河西舆图被风轻轻拂动，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沉凝。
当下中原格局，风云变幻，晋国自文公称霸以来，国力日盛，铁骑纵横黄河两岸，对中原诸国虎视眈眈，俨然有独霸中原之势。而秦国踞守西陲，兵强马壮，与楚国一西一南，本是制衡晋国的重要力量，可近来秦楚两国邦交冷淡，秦国国君更是态度暧昧，坐观楚晋对峙，欲从中渔利。秦楚关系微妙如悬丝，晋国则在侧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楚国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危局。
亭下文武大臣分列两侧，皆沉默不语，谁都知晓此刻楚国面临的外交困局，却一时无人敢挺身而出，出使关系微妙的秦国。
便在此时，宗室队列之中，缓步走出一人。此人面如温玉，身姿挺拔，正是楚国宗室子弟熊子善。熊子善在宗室之中素来与众不同，不耽于享乐，不溺于奢华，自幼饱读纵横之术，能言善辩，心思机敏，胸有丘壑，早已看清当下天下大势。
“臣，熊子善，愿出使秦国，斡旋邦交，解我大楚眼下危局！”
熊子善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字字铿锵，瞬间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随即有人面露讶异，有人暗自窃笑。在众人眼中，宗室子弟多是养尊处优之辈，平日里争田夺利、安享荣华尚可，如今要出使强秦，面对诡谲多变的邦交棋局，不过是不自量力罢了。连熊旅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他知晓熊子善颇有才名，却未曾想他敢主动请缨，奔赴这龙潭虎穴般的秦都。
“子善，秦国如今态度不明，晋人又暗中挑拨，此行凶险万分，你可有万全之策？”熊旅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量。
熊子善直起身躯，不卑不亢，从容答道：“君上，臣观天下大势，晋强则秦楚皆危，晋弱则秦楚俱安。秦人虽地处西陲，却尚利重体面，既贪实惠，又慕虚名。臣只需抓住此节，动之以利，晓之以理，必能说动秦君，与我大楚缔结盟约，共抗强晋。”
言罢，熊子善当即开始筹备出使事宜。他并未携带金银珠宝这类俗物，而是亲自前往楚地织造府与漆器坊，精选贡品之中最上乘的礼物。其一，是楚锦之中冠绝天下的凤穿牡丹匹料，此锦以蚕丝混以金线织就，凤凰展翅栩栩如生，牡丹盛放华贵雍容，一针一线皆是巧夺天工，堪称楚地工艺之巅；其二，是楚国漆器名品，木胎之上髹漆多层，色泽莹润如墨，盒身镶嵌天然绿松石与细碎玛瑙，拼接成云纹瑞兽，既精美绝伦，又尽显楚国富庶。
看着眼前精心挑选的礼物，随行的近侍不解问道：“公子，出使邦交，以金银珠玉为礼岂不更直接？为何偏偏选锦缎与漆器？”
熊子善轻抚凤穿牡丹锦缎的纹理，朗声笑道：“你不懂。秦人尚利，亦重体面，金银珠玉虽贵重，却落了下乘，显得我大楚俗气。此楚锦、漆器，乃是我楚国独步天下的工艺瑰宝，既能彰显我大楚地大物博、民生富庶，又能体现我大楚结盟的诚意与敬重，投秦人所好，方能事半功倍。”
准备停当，熊子善辞别君上，带着使团与礼物，一路北上，奔赴秦都雍城。
一路风尘仆仆，抵达秦都之日，天色阴沉，恰如秦君此刻的态度。秦君赢肃早已得知楚国使团到来，却并未给予高规格礼遇，只是命大夫草草接待，朝堂之上，更是神色冷淡，言语间屡屡提及晋国兵强马壮，称霸中原，意有所指，试探楚国底气，甚至流露出与晋国交好的倾向。
秦宫大殿之上，文武大臣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楚国使臣熊子善身上，带着审视与轻慢。熊子善却神色自若，毫无半分怯色，先是命人将携带的楚锦与漆器呈于殿中。
当那匹凤穿牡丹锦缎展开之时，金线流光，凤凰似欲凌空飞起，满堂秦臣皆目露惊叹；那绿松石镶嵌的漆器食盒置于案上，莹润光泽，巧夺天工，连素来见多识广的秦宫尚宫，都忍不住上前细看，连连称奇。
秦君赢肃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冷淡，渐渐变得凝重。
熊子善抓住时机，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震大殿：“君上，臣今日来此，并非为求秦助楚，而是为秦楚两国百年基业而来！当下晋国野心勃勃，鲸吞中原诸国，兵锋直指河西，若晋国尽数吞并中原之地，国力必将冠绝天下，到那时，强晋铁骑南下伐楚，西进攻秦，皆是易如反掌之事！晋若灭楚，下一个刀兵相向的，便是秦国！楚与秦，一南一西，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户破则堂危，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一席话，掷地有声，直击秦君心中最忌惮之处。
不等秦臣反驳，熊子善又上前一步，细数近三年来晋军在河西边境的小动作：修筑堡垒、囤积粮草、操练铁骑、蚕食秦楚边邑，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将晋国欲孤立秦楚、各个击破的狼子野心，揭露得淋漓尽致。
见秦君神色愈发凝重，熊子善话锋一转，抛出实实在在的利益：“君上，我大楚君上深知秦楚唇齿相依，愿与秦国重修旧好，开放边境互市，将原有关税再降两成！楚地的丝绸、漆器、稻米，可源源不断运往秦国；秦地的战马、皮革、铁矿，亦可畅通无阻进入楚地。两国互通有无，百姓得利，国库充盈，何愁不能抗衡强晋？”
动之以存亡之危，晓之以万世之利，熊子善的一番说辞，如惊雷般炸响在秦宫大殿，让原本倾向于亲近晋国的秦臣，也纷纷面露动容，交头接耳。
秦君赢肃沉默良久，盯着殿中神色从容的熊子善，终于长叹一声：“楚有使臣如此，实乃大楚之幸。若非先生点醒，寡人险些误了秦国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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