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一声回响(1/2)
植入后第71小时,深夜两点十四分。
陆衍没有睡。他坐在“启明”核心机房的监控台前,屏幕上同时运行着十七个监控窗口:沈雨桐的生理数据、探针信号强度、七个全球事件点的实时活动图谱、以及一个用三维粒子系统模拟的“意识场扰动模型”。
粒子在屏幕上缓慢旋转,形成复杂的干涉图案。大多数时候,图案是混沌的——代表现实世界亿万个体意识交织的、不可预测的噪音。但在模型边缘,有七个点持续发出规律的脉冲,像心跳。柏林拍卖会、硅谷科技展、那篇《自然》论文引发的学术论战……每一个事件都在意识场中激起涟漪,而这些涟漪正在缓慢地形成某种共振结构。
陆衍的眼睛盯着探针信号窗口。72小时的潜伏期即将结束,如果画廊接受了那封“介绍信”,现在应该到了回应的时间。数学模型给出的最佳时间窗口是植入后70到76小时之间——足够画廊分析沈雨桐的意识特征,又不会久到让探针的量子态自然衰减。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监控室很安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和陆衍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截取可能转瞬即逝的数据包。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还在MIT媒体实验室时,参与过一个早期脑机接口项目。他们试图解码视觉皮层的神经信号,重建受试者看到的图像。第一次成功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像素化的苹果形状——那是从噪音中浮现的第一个可识别模式。当时的兴奋感,和现在的紧张感如出一辙:都是站在已知与未知的边界,等着看对面会不会有回音。
凌晨三点零七分,探针信号窗口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跳变。
不是数据包,而是信号强度的瞬间飙升——从基线水平的0.3个单位,猛增到2.7,持续了0.05秒后回落。陆衍立刻调出频谱分析,捕捉到了那个瞬态信号的完整波形:一个标准的握手协议前导码,编码方式与“星图”系统的旧版本完全一致。
“来了。”他低声说,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启动所有数据捕获程序。
三分钟后,第一个完整的数据包抵达。
很小,只有不到100KB。加密方式很简单——用的是一种三十年前就公开的对称加密算法,密钥居然直接嵌在数据包头,像是生怕他们解不开。陆衍犹豫了一秒。这太明显了,简直是诱饵。
但诱饵里也可能有真信息。
他启动解密程序。进度条走得很慢,仿佛那个小小的数据包在抵抗解析。百分之二十……五十……八十……
百分之百。
屏幕上弹出一个纯文本界面,没有任何图形,只有几行用等宽字体显示的信息:
```
画廊结构确认。
层级:3。
意识储存单位预估:127。
活跃接口数:9。
附:环境频率样本(压缩编码,需专用解析器)。
坐标片段(现实映射):35.6895° N, 139.6917° E ± 500
```
陆衍盯着那些数字。
层级3——意味着画廊不是单一空间,而是多层结构,像洋葱,或者地狱。他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最外层。
意识储存单位127——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得像某种宣告:我们知道你们在数,所以我们告诉你们确切的数目。这是挑衅,还是展示透明度?
活跃接口数9——这可能对应现实世界的九个接入点。东京剧场是其中之一,柏林、硅谷、孟买……还有其他五个在哪里?
坐标指向东京都厅舍附近。但误差半径500米,在那个高楼林立的区域,可以覆盖几十栋建筑。需要更精确的定位。
最后一行是附件标识。陆衍点击提取,得到一个二进制文件。他用自己的解析器打开——这是一个音频文件,但编码方式很奇特,需要用特殊的算法转换成人类听觉范围。
转换需要时间。陆衍趁这个间隙,给林溪发了消息:
“第一声回响已收到。数据已解密,内容重要。坐标指向东京。附件是环境频率样本,正在解析。需要你到场感知。”
发送完,他看着屏幕上那个“127”的数字。
127个人。周雨薇是其中之一。还有126个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故事的人,他们的意识被困在那个“冰冷的秩序之美”里。如果画廊真的在进行意识进化实验,那这127个人是志愿者,还是实验品?或者,两者都是?
解析器发出提示音:音频转换完成。
陆衍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起初是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某种低于人类听觉阈值的低频振动,通过骨传导带来一种奇怪的压迫感。然后,声音慢慢升入可听范围:单一的、纯净的音符,像教堂管风琴的最低音,持续着,没有起伏。
但仔细听,那个音符里还有东西。极细微的泛音,构成复杂的和声结构。那些和声在缓慢变化,遵循着某种数学规律——斐波那契数列?黄金分割?陆衍调出频谱分析仪,看到声音的波形图呈现出完美的分形图案,无限自相似,无限重复。
冰冷。有序。精确得像机械表芯的运转。
但陆衍听出了别的东西。在那完美的秩序之下,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不是瑕疵,更像是某种刻意保留的“人性痕迹”,就像仿生皮肤上特意做出的毛孔纹理。
他把这段音频循环播放了三遍,然后保存副本,关掉播放器。耳机摘下的瞬间,现实世界的声音涌回来:风扇声、自己的呼吸、远处隐约的汽车驶过。那些声音突然显得那么粗糙、杂乱、充满偶然性。
对比之下,画廊的频率简直像天堂的圣歌。
陆衍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用内部通讯呼叫医疗观察室:“沈雨桐状态如何?”
“深度睡眠,脑波稳定。”值班医生回答,“但有个异常——她的快速眼动期比正常人长40%,而且眼球运动轨迹呈现出高度的规律性,像在追踪某个固定的视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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