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学期伊始(2/2)
“比如一段真实的记忆,一个真实的人,或者……”林溪摸了摸锁骨下的吊坠,“一个真实的承诺。”
沈雨桐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她不会回应了。然后她轻轻地说:“周学姐以前说过类似的话。她说真正的艺术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现实里找到别人看不见的真相。”
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道颤抖的痕迹。
“可惜,”沈雨桐的声音更低,“她最后好像……找错了真相。”
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四十五分。沈雨桐开始收拾画具,动作缓慢而机械。林溪帮忙把散落的颜料管收进箱子,过程中碰到了沈雨桐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学姐,”沈雨桐在离开前忽然说,“谢谢你上学期帮了我。虽然……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帮助从来不会没用。”林溪温和地说,“只是有时候,愈合需要比我们想象的更长的时间。”
沈雨桐点点头,抱着画箱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画室里只剩下林溪一个人,还有满室的阳光、灰尘和未干的油画气息。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雨桐单薄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里。
手机震动,是陆衍的消息:“小组已出发,五分钟到。你那边情况?”
林溪回复:“沈雨桐刚离开。初步扫描检测到低频信息残留,强度弱但确实存在。她状态……比上学期稳定,但还在挣扎。”
陆衍的回复很快:“收到。净化方案已根据残留特征调整。准备好,我们马上开始。”
林溪放下手机,环视这个充满记忆的房间。墙上有历任学生留下的涂鸦,角落堆着废弃的画架,空气中飘浮着经年累月的创作痕迹——兴奋、沮丧、灵感迸发的瞬间、才华枯竭的痛苦。
人类意识的痕迹,她想,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林溪转身,看到“锚链”小组的三名成员出现在门口——两位技术专家,一位心理咨询师。他们都穿着便装,手里提着看起来普通的设备箱。
“林溪,好久不见。”组长陈肃点头致意,“陆衍已经把数据发给我们了。我们从最温和的方案开始,有任何不适请立即示意。”
“明白。”林溪退到墙边,给设备腾出空间。
技术人员打开箱子,取出几台圆柱形的设备,放置在画室的四个角落。设备启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林溪立刻感到锁骨下的吊坠传来微弱的温热——那是晶体在对频率产生反应。
“共振频率设定:Alpha-Theta边界波。”陈肃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现在开始第一阶段:环境基底扫描。”
林溪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缓缓展开。
起初,她“看”到的是画室本身的记忆层:年轻艺术家们聚集在这里的欢声笑语,深夜独自创作的孤独,完成作品时的狂喜,被批评时的失落……这些情绪像透明的薄纱,一层层叠加在空间里。
然后,在更深的层面,她触及到了别的东西。
冰冷。有序。几何。
那是一种与她上学期在沈雨桐意识中感知到的、同源但更微弱的信息结构。它像蛛网般附着在画室的空间结构上,特别是周雨薇曾经长时间停留的区域,密度明显更高。
“检测到目标结构。”她低声说,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形态类似分形网络,节点集中在东北角。强度……正在波动。”
“收到。启动第一阶段净化:谐波中和。”陈肃下达指令。
低频嗡鸣的声调发生了变化。林溪感到空气中泛起涟漪——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信息层面的扰动。那些冰冷的几何结构开始微微震颤,边缘出现融化的迹象。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本应被中和的信息结构忽然剧烈收缩,然后以其中一个节点为中心,爆发出短暂的、尖锐的脉冲!
林溪闷哼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中了太阳穴。她踉跄后退,背抵在墙上。
“林溪!”陈肃立刻喊停,“关闭设备!”
嗡鸣声停止。但画室里残留着某种……余震。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也变得古怪,所有物体的边缘都模糊了一瞬。
“你怎么样?”心理咨询师快步上前。
“我没事……”林溪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站稳,“刚才那是什么?不是普通的信息残留,它……它像是有反应的。”
陈肃盯着监测屏幕,脸色凝重:“数据显示,在净化过程中,残留结构表现出类似防御机制的行为。它在试图……自我保护。”
“怎么可能?”一位技术人员质疑,“这只是信息残留,又不是活体。”
“除非,”林溪缓缓地说,“它不仅仅是被动的残留,而是某种……休眠状态的接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在这个堆满画具的旧房间里,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而危险。
林溪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陆衍。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他沉静的声音:
“净化过程我监测到了。那不是意外——残留结构在受到刺激时,向某个外部坐标发送了加密信号。虽然很短,但‘深蓝’捕捉到了方向。”
“方向是哪里?”林溪问。
“信号通过校园网的几个路由节点跳转,最终消失在境外。”陆衍顿了顿,“但发送的初始瞬间,它锁定的坐标是……星穹基金会位于瑞士的某个服务器集群。”
画室里一片死寂。
陈肃做了个手势,技术人员开始以最快速度收拾设备。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低声说,“这个节点比我们想的要危险得多。它不是遗迹,是哨兵。”
林溪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阳光和阴影的房间。墙上的涂鸦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有一行用白色颜料写的小字,她之前没注意:
“真相不在画布上,而在画布之后。——周雨薇,2023.11.7”
那是周雨薇“闭关”前两周写下的。
林溪深吸一口气,跟着小组离开了画室。走廊里依然空旷安静,但此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未知的边界上。
下楼时,她在艺术楼大厅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冷静。锁骨下的晶体吊坠在衣领间若隐若现,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陆衍的车已经停在楼外。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说话,陆衍就递过来一瓶水。
“先休息五分钟。”他说,车子平稳地驶离艺术楼区域。
林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刚才的脉冲还在她感知里留下轻微的耳鸣感,但正在慢慢消退。
“所以,”她睁开眼睛,“‘牧羊人’不仅留下了痕迹,还留下了会报警的痕迹。”
“而且是智能报警。”陆衍盯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意味着他们对这个节点的重视程度超出预期,也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林溪接上他的话。
陆衍点点头:“或者,他们从未真正离开。”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城市的车流。林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沈雨桐画布上那片深海的蓝色。
没有光的地方。
但沈雨桐还是在最深处画了一点微弱的、生物发光的莹绿色。
希望,她想着,有时候就是那么小,那么脆弱,但它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发光。
“下午和合作方的会议,”她转头问陆衍,“需要我一起去吗?”
“四点开始,预计六点结束。”陆衍瞥了她一眼,“如果你不介意听两个小时的商业套话和技术扯皮。”
“作为研究‘人间戏码’的样本,也许有学术价值。”林溪微笑。
陆衍也笑了,那是真正放松的笑意。“那就一起去。结束后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江浙菜,你说过想试试他们的蟹粉豆腐。”
“你还记得。”
“我记得所有你说过想做的事。”陆衍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溪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了一小块。她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日常:在暗流的边缘行走,在危机的间隙生活。一边对抗着看不见的敌人,一边学习如何成为彼此最真实的依靠。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陆衍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刚才在画室,”他低声说,“脉冲爆发的那一刻,你的生理数据有短暂异常。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立即切断感知,不要硬撑。”
“我撑得住。”林溪说,但没抽回手。
“我知道你撑得住。”陆衍的声音更轻了,“但我不需要你总是撑得住。我需要你……学会在必要时后退一步。”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陆衍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林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陆衍的保护欲不是出于对她的不信任,而是出于对他自己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恰恰是因为他在乎。
“好。”她轻声答应,“下次我会注意。”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科技园区那些高耸的玻璃建筑。在那里,有商业会议、技术谈判和现实世界的各种博弈在等着他们。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旧画室的节点正安静地蛰伏着,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发芽。
新学期伊始,日常继续,暗流涌动。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