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废弃修道院中的对峙与活着的网络(1/2)
加尔达湖的黎明,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中到来。天空是清冷的鱼肚白,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悬崖上圣尼古拉修道院沉默的黑色剪影,以及更高处阿尔卑斯山巅的皑皑积雪。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距离地质“概率峰值窗口”开启,同样还有十二个小时。两个倒计时如同精确咬合的齿轮,缓缓转动。
陆衍和林溪在前进基地——那间湖畔农舍——完成了最后的准备。两人换上了适合山地徒步的轻便服装,但内衬是特制的、能屏蔽部分异常电磁频率并缓解轻微冲击的防护层。随身装备精简到极致:加密通讯器、微型录像录音设备、生理状态监测贴片、应急医疗包、以及那个伪装成普通移动电源的“影子节点”接入器和“基石”薄片的便携激发/屏蔽盒。四名“磐石”队员将分散在修道院外围的预设位置,提供远程支援和应急撤离保障,非极端情况不会露面。
“山猫”小队确认,修道院遗址及周边自昨夜起再无人员进出,但那个隐蔽的无线信标信号依旧在规律地间歇性发射,仿佛一颗寂静中跳动的心脏。湖区的地质传感器数据显示,阿尔卑斯山目标区域的应力指数正在缓慢而稳定地爬升,与预测模型吻合。
早餐简单而沉默。林溪吃得很少,她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模糊压力,在靠近修道院后变得更加具体,仿佛冰冷的视线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后颈。她不断深呼吸,运行着认知防护的冥想程序,努力维持内心的稳定。
“记住我们的策略,”陆衍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观察为主,有限回应。不主动暴露‘基石’的全部能力,不深入探讨‘启明’的核心架构。重点获取关于他们网络性质、对周雨薇所为的意图、以及他们真实目的的信息。如果出现超出预期的威胁,或你的状态无法维持,立刻发出撤离信号。”
林溪点头,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不要被他们的逻辑陷阱套住。”
上午九点,两人背上轻便的背包,如同普通徒步者一样,沿着从加尔多内通往圣尼古拉修道院的陡峭步道开始攀登。步道维护尚可,但游人稀少,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脆。然而,两人都能感觉到,在自然的静谧之下,隐藏着无数非自然的“眼睛”——岩石缝隙中可能存在的微型摄像头,空气中看不见的监测信号,还有那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
越靠近修道院,步道上的“私人领地,禁止入内”标志越多,也越新。一些不起眼的树枝或石块上,有极其细微的反光点,是伪装良好的传感器。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修道院遗址外围。残破的石墙爬满藤蔓,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楣上圣尼古拉的雕像早已模糊不清,但在其基座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镶嵌着一枚光滑的黑色石子——材质与“基石”薄片相似。
陆衍和林溪对视一眼,推开了铁门。
内部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四方庭院,地面铺着碎裂的石板,中央有一口枯井。三面是残存的部分石砌建筑,拱廊坍塌,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唯一的完整建筑是庭院北侧一座相对完好的小礼拜堂,门扉紧闭。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湖水拍岸的微弱声响。然而,那种被严密监控的感觉达到了顶峰。林溪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些残破的窗户和拱廊阴影后,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视线”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们走到庭院中央,在枯井边停下。陆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特制手表上显示的本地时间:上午十点整。
几乎就在秒针跳向“00”的瞬间,礼拜堂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中。他穿着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身形瘦高,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汉斯·海因里希,那位在苏黎世“时间画廊”有过一面之缘的“观察中心”理事会成员。
他脸上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平静深邃,如同加尔达湖最深处的湖水。
“陆衍先生,林溪女士,欢迎。”海因里希的声音不高,带着德语口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地传开,“请进。这里风大,我们里面谈。”
陆衍和林溪没有立刻动。陆衍的目光扫过海因里希身后昏暗的礼拜堂内部,没有看到其他人,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不止一个生命体征(热成像眼镜的边缘提示)。他微微点头:“海因里希教授,久违了。”
两人迈步走向礼拜堂。踏入门口的瞬间,光线骤暗,空气温度似乎也低了几度。礼拜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高高的穹顶破损,几缕阳光从裂缝中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原本的祭坛位置空荡荡,只有几排腐朽的长椅歪斜地堆在角落。而在原本祭坛前方的空地上,摆放着三张简易的折叠椅,呈三角形排列,其中一张椅子旁,立着一个约半人高的、覆盖着深色绒布的立方体物件。
海因里希走向其中一张椅子,优雅地坐下,示意陆衍和林溪坐在对面。“请坐。条件简陋,请多包涵。”
陆衍和林溪依言坐下,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他们注意到,礼拜堂的几个承重柱和阴影角落里,隐约有不易察觉的金属反光,是精心布置的监控或传感设备。
“开门见山吧,教授。”陆衍没有客套,“‘牧羊人’花了这么大功夫,把我们引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欣赏湖景。你们想谈什么?”
海因里希微微一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掌控感。“我们想谈的,始终是未来,陆先生。一个更有序、更可持续、也更符合‘自然之道’的技术未来。你们二位,以及‘启明’,是这个未来图景中,几个非常关键的……‘变量’。”
“所以你们就用监视、威胁、甚至操纵他人意识的方式,来‘引导’这些变量?”林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克制下的质问。
海因里希的目光转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评估。“林女士,你提到了‘操纵意识’。这是一个严重的指控,也暴露了你们对我们工作的误解。我们对周雨薇女士所做的一切,并非‘操纵’,而是‘揭示’和‘赋能’。她自身的执念与认知偏差,为她打开了一扇特殊的‘窗’。我们只是提供了工具和方向,让她得以将她内心混沌的图景,以一种……更具象的方式表达出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她,也是对‘意识可塑性’边界的一次宝贵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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