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手感与心虚（2/2）
“慕容师姐！”沈嫣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被师尊“非礼”的憋屈感压下去，换上一种带着点小得意、急于寻求认同和转移注意力的神情，快步走向正在侍弄一株罕见星纹兰的慕容芷。
慕容芷闻声抬眸，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如同古玉般莹润的模样。她放下手中的玉锄，用手帕细致地擦净指尖沾染的些许灵土，示意沈嫣在旁边的青竹矮几旁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地给她斟了一杯清心凝神的宁神花茶。茶汤碧绿，氤氲着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嫣光洁的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的、属于苏师叔身上独有的、清冽如寒潭的气息。
“师姐你是不知道，这次去那腐骨荒原，可太刺激了！”沈嫣接过茶盏，也顾不上喝，立刻开启了绘声绘色的“英雄事迹”宣讲模式，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昂扬，“那些个变异的腐毒蜥、噬骨鼠，乌泱泱一大片，跟潮水似的！又臭又凶！百剑门、百花门还有巨灵宗那几个家伙，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尤其是百剑门那个叫楚衍的冰块脸！”她模仿着楚衍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仗着剑快就往里冲，结果被阴煞藤缠得跟个粽子似的，剑都举不起来了！要不是本仙子！”她用力拍了拍自己其实并不伟岸的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英姿飒爽，“关键时刻眼疾手快，一张‘庚金破煞符’精准地拍在藤蔓上！金光一闪，‘唰’！藤断人落！不然啊，他这会儿怕是都成了那妖藤的点心了！啧啧，他那张冰块脸当时都差点裂开！”
“还有还有！”沈嫣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后来不知怎么的，居然把一头元婴初期的腐毒龙蜥给引出来了！嚯！那家伙！跟座小山似的！毒雾喷得漫天都是！百剑门那个冰块脸还想硬扛呢，结果被一爪子拍飞，血吐得跟不要钱似的！百花门那个穿红衣服的彪悍师姐（花灼）也被抽飞了，巨灵宗那个拿盾的大汉，盾都碎了半边！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紧张气氛。
慕容芷安静地听着，一手优雅地支着下颌，唇角噙着那抹惯有的、如春风拂柳般的柔和笑意。她没有打断沈嫣略显夸张的叙述，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专注地落在她因激动而神采飞扬的小脸上。那目光温和依旧，却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像是在细致地描摹她每一个生动的表情细节，又像是在透过这层鲜活的“沈嫣”表象，探寻着某些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沈嫣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表情：“就在那大蜥蜴要一口吞掉冰块脸的时候！本仙子！闪亮登场！”她做了个从天而降的动作，“就那么‘啪叽’一下，落在他前面！那大蜥蜴的血盆大口，离我就这么近！”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很近的距离，“腥风扑面啊！师姐！但我沈嫣是什么人？岂能被这丑八怪吓到？我小手这么一抬！”她模仿着当时轻描淡写的动作，“轻轻往它那丑鼻子上一按！嘿！它就动不了了！然后……”她五指猛地一收，做了个捏碎的动作，“再这么一甩！‘轰隆’！直接给它砸进山壁里，抠都抠不出来！当场就嗝屁了！师姐你是没看见百剑门那群人看我的眼神，啧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冰块脸也是，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她极力渲染着自己的“英勇”和“关键作用”，试图用这份“光辉战绩”冲刷掉在师尊那里遭受的“屈辱”，更想在慕容师姐这温柔港湾里，找回一点属于“沈嫣”这个身份的、能让她挺直腰杆的价值感。‘看吧，老子就算变成女人，一样能打！比那些臭男人强多了！’
然而，当她说到自己秒杀腐毒龙蜥，正得意地描述百剑门众人震惊的表情时，忽然对上了慕容芷那双含笑的眼眸。师姐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可亲，可不知为何，沈嫣激昂的语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弱了下去。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了然？仿佛自己这点急于证明的小心思、这份刻意营造的英雄气概、甚至她内心深处那点“老子还是很强”的自我安慰，早已被对方无声地看穿，无所遁形。
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因兴奋和刚才疾跑残留的红晕尚未褪尽，此刻又添了几分被看透的窘迫和心虚。她下意识地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宁神花茶，掩饰性地灌了一大口，眼神飘忽，不敢再直视慕容芷的眼睛。‘完了完了，慕容师姐这眼神……她肯定又知道了！她是不是连我当时嫌弃那蜥蜴太重都猜到了？这笑得我浑身发毛！比师尊的恶趣味还吓人！’
慕容芷看着她瞬间从神气活现的小孔雀变成缩着脖子、眼神闪躲的鹌鹑，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嫣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揪着衣角的手指，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最终停留在她腰间那个绣工稚嫩却饱含心意的香囊上，以及颈侧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师叔的冷香。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声道：“嗯，听嫣儿师妹这么说，此番荒原之行，当真是险象环生，危机四伏。师妹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救下百剑门、百花门、巨灵宗诸多同道的性命，更是斩杀元婴妖兽，实乃我青岚宗之幸，更是那些被救同道的再生恩人。” 她的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目光却依旧带着那种穿透性的了然。
可这“再生恩人”、“青岚宗之幸”落在沈嫣耳中，配合着师姐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却让她觉得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烧了起来。这感觉……怎么比被师尊揉脸还让人无地自容？好像自己拼命吹起来的、证明“沈嫣”也很厉害的七彩泡泡，被师姐用一根最温柔的针，轻轻戳破了。
沈嫣讪讪地放下茶杯，干笑两声：“呵、呵呵……师姐过奖了，应该的，同属正道，守望相助嘛……” 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抱头打滚：‘救命！这地方也待不下去了！’
慕容芷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和……了然。她轻轻放下茶杯，柔声道：“师妹奔波劳顿，又经历大战，想必也累了。这宁神花茶多喝些，好好歇息才是。”
沈嫣如蒙大赦，赶紧又灌了一口茶，含糊地应着，只想赶紧逃离这“温柔”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