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蛰伏（2/2）

“太子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瞬。” 朱棣的语调恢复了冷静，但抱着她的手臂未曾松开，“非常短暂，若非我本就心存警惕，几乎难以察觉。但他……确实犹豫了。”

徐仪华抬起头，眼中情动的水光尚未完全褪去，却已浮起清明与思索：“你是说，即便太子当场驳斥了蓝玉，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是。” 朱棣肯定道，目光变得幽深，“太子仁厚，待我们这些弟弟向来宽和，当时的维护应是真心。但他是储君。坐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他全然凭感情用事。蓝玉的话，尤其是‘天子气’三个字，无论多荒诞，一旦入了耳，他可以不信，却很难完全不想。那一瞬间的迟疑，便是证明。”

他顿了顿，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所以，对太子，我们往后更须加倍恭谨忠顺，恪守臣弟本分。不能给他任何理由，让他觉得那件事可能真的存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慢慢觉得，蓝玉所言纯属无稽之谈，是嫉恨构陷。时间久了，或许那根刺才能慢慢软化，消弭。”

徐仪华领会了他的意思：“以恭顺消疑虑，以时间换空间。”

“正是。” 朱棣点头，“至于蓝玉……”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此人骄横跋扈，深得太子信重，在军中根基深厚。他对我敌意已明，且手段狠辣，竟用此等诛心之论。眼下，我们动他不得，非但动不得，反而要更加谨言慎行，绝不能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徐仪华微微蹙眉：“他在京，我们在北，平日交集不多。但他既已盯上四哥，难保不会在我们周围布置耳目，或从其他地方寻衅。”

“所以，我们必须加强防备。” 朱棣沉声道，“王府内外、护卫指挥使司，需得仔细梳理，确保稳妥。我们在北平施政，一举一动更要合乎法度，让他无隙可乘。”

他低头看她，“仪华，这条路我们既然选了，便要知道，从此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蓝玉，是我们眼前最明显的一块绊脚石，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但眼下，我们只能躲着这把刀，而不是去硬碰。”

徐仪华明白他的顾虑。蓝玉是功勋宿将，战功赫赫，与太子关系密切，地位稳固。而他们，虽有藩王之名，但面对这样的诋毁，尤其是涉及“天子气”这种敏感话题，贸然反击只会引火烧身，正中对方下怀。

“我明白。”她轻声道，手指在他胸前寝衣的纹路上轻轻划过，“动不如静。蓝玉越是攻讦，我们越要沉得住气，表现得无可指摘。他若寻不到错处，时间久了，他那番言辞在太子心中的分量，自然也会减轻。只是……”她眼中掠过一丝忧色，“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自然不会。”朱棣冷笑一声，“但急的不是我们。仪华，你看这局棋，父皇仍在，太子地位稳固。蓝玉再恨我，只要父皇不疑我，太子不厌我，他便掀不起风浪。他要闹，也只能在东宫闹。我们只需稳住北平，静观其变。”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望进她眼底：“所以，往后，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变’。以不变应万变。谨守藩王本分，治理好北平，教养好儿女，其余一切，交给时间。”

徐仪华在他深邃而坚定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心中的激荡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实的力量。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明了，并肩而立。那些惊人的秘密和野心，被妥善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转化为更加滴水不漏的谨慎与周全。

“以不变应万变……”她轻声重复，细细咀嚼。这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在强大压力下最理性的选择，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