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蓝玉告状（下）（2/2）

蓝玉跨出门槛，与李恒擦肩而过。就在交错的一刹那，蓝玉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李恒低垂的脸，眼神中满是警告、审视，还有一丝厉色。李恒恍若未觉，只是将本就微躬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姿态恭顺无比。

蓝玉心中稍安，但疑虑未消，他最后瞥了一眼文华殿，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快速离开。

殿内，朱标独自坐在幽光中，许久未动。

“燕王素友弟，且善事我，又无衅……”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反驳之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是的，四弟一直很好，没有过错。那些义诊施药，是德政，不是收买人心。蓝玉定是因为旧怨，加之性格骄横多疑，才会如此臆测。

可是……“燕地有天子气”。

这些字始终在他耳边萦绕不去。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无稽之谈，甚至可能是蓝玉听信了某些对前朝元大都“王气”的附会。但为何偏偏是燕地？偏偏是四弟的封国？

他又想起蓝玉提到的献马被拒。那件事他亦有耳闻，当时还觉得四弟处理得当，恪守臣礼。如今被蓝玉以此自辩，反而让他心情更加复杂。难道蓝玉真的并非纯粹构陷，而是确实有所疑虑？还是他演技高超，巧妙利用旧事来增加说服力？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怀疑与信任，理性与直觉，亲情与权术，在他心中纠缠搏斗。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心烦意乱。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满是难以言说的纠结与沉重。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说破，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纯粹的信任了。哪怕他极力说服自己相信弟弟，那一点疑虑的阴影，或许已经悄然种下。而蓝玉今日这番“忠心”的表现，究竟是将潜在的危险扼杀在萌芽，还是……反而埋下了更深的祸根？

朱标无法确定。他只知道，自己需要时间，需要冷静，也需要更仔细地观察。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殿门方向。

“李恒。”他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李恒应声而入，脚步无声，躬身道：“奴婢在。”

“收拾一下。”朱标指了指地上的狼藉，顿了顿，又道，“方才……殿内所言，无论听到什么，皆忘了吧。”

李恒头垂得更低，声音平稳无波：“奴婢谨记。奴婢方才只在殿外守候，殿内寂静，并未听闻任何声响。” 说罢，他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碎瓷与水渍，肥胖但灵活的身子蹲下站起，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朱标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深邃。文华殿内，只剩下瓷器轻微的碰撞声，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