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权欲焚身(2/2)
“发觉?”舍命王嗤笑,逼近一步,晃了晃手腕上从蓝玉赏赐中分到的一只小金镯,“谁会发觉?大将军日理万机,会在意一个俘虏公主的具体去向?我如今为大将军办成了事,说句话也有些分量。你怕被发觉,就不怕得罪我吗?想想看,你若不肯,我只需在大将军亲兵那里歪歪嘴,说你办事不力,或私藏了什么……你待如何?”
孛罗帖木儿如坠冰窟。他看着舍命王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深知此人如今确有几分能量,且心狠手辣。拒绝他,恐怕比上次更难;答应他……则是万劫不复。但在舍命王赤裸裸的威胁和对自己安危的极度恐惧中,他再次屈服了。
最终,在舍命王的催促和威逼下,孛罗帖木儿协助他,趁着夜色看守换岗的间隙,将其其格公主偷偷带出,藏入舍命王早就准备好的一辆简陋马车中。同时,他另外找来了一个年龄相仿、面容姣好的女子——落魄贵族歹都之女,让她冒充公主,混迹在俘虏队伍的名册里。整个过程,孛罗帖木儿的手一直在抖,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舍命王则心满意足地钻回了那辆藏着“战利品”的马车。看着蜷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的其其格,他脸上露出了贪婪而得意的笑容,权力带来的额外“好处”,让他飘飘欲仙。
然而,蓝玉本人的欲望,却如同被这接连的“孝敬”和绝对权力豢养出的怪兽,胃口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珍宝死物,开始转向更“鲜活”的领域。
一日夜里,酒酣耳热之际,蓝玉把玩着那对大答纳环,对随侍的亲兵头目嘟囔道:“这些北虏女子,整日灰头土脸,也不知有没有几个颜色出众的……有这般珍宝,也该有美人才是。”
那亲兵早已摸透主将脾性,加之这段时间蓝玉的放纵也让他们这些身边人胆气渐粗,便顺着话头低笑道:“大将军说得是。那些王帐里出来的,总该有些不同。那个叫孛罗帖木儿的宦官,最是识相,不如让他寻两个模样好的来,给大将军……鉴赏鉴赏?”
蓝玉眯着眼,手指摩挲着宝石,未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
亲兵头目心领神会。次日,他便找到了刚刚因公主之事心力交瘁、惶惶不可终日的孛罗帖木儿,直截了当:“大将军行军劳顿,欲观北地颜色。你是明白人,去那些妃子宫女里,挑两个年轻貌美、‘懂事’的送来伺候。”
孛罗帖木儿如遭雷击,刚刚平复些许的心又沉入冰窖。这一次,索求直接来自大将军本人,指向了皇室妃嫔!这是比舍命王所为更直接、更不容抗拒的灾难!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可看着亲兵冰冷而不耐烦的眼神,想想蓝玉的滔天权势和暴烈脾气,所有的勇气和挣扎都消散了,只剩下恐惧和顺从。
他魂不守舍地找到也先不花,另一个同样战战兢兢的老宦官。两人在背人处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孛罗帖木儿声音发颤,比面对舍命王时更加绝望。
也先不花面如死灰,喃喃道:“还能如何?……听说,那失安答里,模样最好……或许,献上最美的,大将军……能满意些?”
当夜,蓝玉的主帐里,多了一个浑身发抖、容颜绝美却泪痕斑斑的年轻女子——脱古思帖木儿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失安答里。蓝玉醉眼朦胧地打量着这个穿着蒙古贵族服饰、难掩国色的女子,征服者的虚荣和男人的欲望混合成一股邪火。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哭泣和挣扎,在她身上,他满足的不仅是肉欲,更是那种将伪主的妃子肆意践踏于脚下的权力快感。
此后行程,只要扎营,蓝玉便常召失安答里入帐。女子的麻木与绝望,似乎更刺激了他的兴致。营中高级将领对此或心知肚明,或装聋作哑。唐胜宗、郭英等人偶有听闻,皆是眉头紧锁,但终究无人敢在这位如日中天的大将军凯旋途中,去触这个霉头,只暗自叹息蓝玉行事越发无忌。
队伍行至大宁附近,蓝玉或许是腻了,或许是觉得带着个明显是妃嫔装扮的女子过于扎眼,终于下令将失安答里送出主帐。“仍旧归入俘虏队中,与地保奴及其他后妃一并押送。”他轻描淡写地吩咐,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用旧了的物品。
失安答里被带离时,眼神空洞,形如槁木,与周围那些惶恐但尚存生气的俘虏女眷格格不入。她被粗暴地推回原本属于她的那个俘虏群中,周围是沉默的妃嫔和懵懂的宫女,无人敢问她经历了什么,只有无尽的悲凉在无声弥漫。
昼夜兼程,大军终于逼近边关。
这一夜,星月无光,前队抵达喜峰关下。关门紧闭,关楼之上,关守和军士举着火把,看到下方黑压压、喧哗不绝的大军,心中不安。按律,夜间非紧急军情不得开关,尤其是如此庞大的队伍,万一有诈,谁也担待不起。
“下方是何人军队?夜间不得入关!”关守高声喊道。
前导官回应:“此乃征虏大将军永昌侯蓝总兵凯旋大军!速开关门!”
关守借着火光,隐约看到“蓝”字旗号,心中更是忐忑。他知道蓝玉,更知道这位爷刚立下泼天功劳,炙手可热。但规矩就是规矩,深夜大军叩关,没有兵部或御前明确指令,他一个小小的关守,哪敢擅专?
“大将军恕罪!夜间开关,干系重大,卑职无此权限!请大军于关外扎营,天明验明勘合,卑职定当开关迎候!”关守的声音带着惶恐,但依然坚持。
消息传回中军。连日赶路疲惫、又因诸多事情心绪有些莫名烦躁的蓝玉,闻听此言,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他一把推开试图劝说的亲兵,纵马来到关前,在火把映照下,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本帅提十五万得胜之师,为朝廷肃清沙漠,千里凯旋!尔等区区关守,敢阻我归路?!”
关守见蓝玉亲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告罪,但仍不敢开关。
“不开?”蓝玉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那本帅就自己开!儿郎们!”
他猛地抽出佩刀,指向那紧闭的关隘:“给我砸开这破门!看哪个敢拦!”
早已疲惫不堪、又骄纵日久的将士们,在主将的鼓动下,最后一丝纪律也溃散了。轰然应诺声中,如狼似虎的士兵涌向关门,刀砍斧劈,甚至抬来粗大圆木撞击!关楼上的守军目瞪口呆,无人敢真的放箭阻拦这位功勋卓着、杀气腾腾的大将军。
木屑纷飞,铁栓变形。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蓝玉冰冷的注视下,喜峰关的关门,连同大明边关森严的律令,在这一夜,被暴力轰然洞开。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关内,火把映照着蓝玉毫无愧意、只有不耐烦的侧脸,也映照着关守面无人色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