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整容(2/2)
用过午膳,小憩片刻,未时末,徐仪华便往堂子去了。
她沐浴时,池中换成了掺入润泽肌肤的配方。沐浴后,同样着中单回到暖阁,崔蕴已静候在此。
崔蕴比周道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容长脸儿,眉眼温婉,举止沉静。她向徐仪华行礼后,扶她在铺设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先为她梳头。
徐仪华长发乌黑丰茂,如瀑般垂下。崔蕴用犀角梳从发梢一点点梳通,动作比周道更轻柔几分。梳通后,也用细篦仔细篦过。她篦发时,徐仪华闭目养神,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腊梅香,心中一片宁静。
修剪碎发时,崔蕴格外小心。徐仪华额发、鬓角天生的绒毛柔细,只需将过于散乱处稍作修剪即可,务求自然。修眉更是精细,徐仪华眉形秀长如远山,崔蕴只拔去眉间少许杂毛,再用青黛笔稍作补画,使之更显清晰婉约。
采耳的工具与周道所用类似,但崔蕴手法更柔,清理时如羽毛轻拂,按摩耳穴时力度恰到好处,徐仪华几乎要睡过去。
修剪手足甲时,崔蕴亦是先以温水为徐仪华浸泡双手双足,软化肌肤与甲床。她修剪指甲形状更为仔细,十指指甲皆修成优雅的圆弧形,磨光后不见半点毛刺。修脚甲时,她同样跪下侍奉,神色恭谨自然。
待这些工序完成,崔蕴柔声道:“王妃,该敷面了。”
这是徐仪华独有的环节。崔蕴取出一只白瓷小钵,内里是她预先调制好的敷面膏。她用玉匙将膏体均匀敷在徐仪华面上,避开眼唇,厚度适中。微凉的膏体贴在脸上,徐仪华感到毛孔渐渐舒张。
敷面需一刻钟。其间崔蕴为她按摩双手,涂上特制的脂膏,细细揉搓每一处关节指缝,促进吸收。徐仪华手型纤长,皮肤细腻,但因执笔、抚琴,指腹略有薄茧。崔蕴按摩得法,既滋润了肌肤,又舒缓了筋骨。
一刻钟后,崔蕴以温水软巾轻轻拭去敷面膏。徐仪华对镜自照,见肌肤光洁润泽,透着自然红晕,满意点头。
接着梳发髻。今日崔蕴为她梳的是牡丹髻,乌发层层盘绕,如云叠翠,饰以簪钗,既华贵又不失雅致。妆成后,徐仪华对镜端详,崔蕴在一旁轻声道:“王妃今日气色极好。”
徐仪华微微一笑,侧首对锦书道:“去取十贯宝钞,两匹海棠红的文绮,赏给崔蕴。”
崔蕴敛衽行礼,言辞恳切:“谢王妃赏赐!能侍奉王妃是奴婢的福分。”
徐仪华温言道:“你伺候得尽心,这是该得的。年下了,给家里添些用度。”
更衣时,锦书捧来一套大红织金缎子袄配宝蓝马面裙,外罩银鼠皮比甲,既保暖又轻盈。穿戴整齐,更显雍容娴雅。
她回到延春殿时,已是酉时初。冬日天黑得早,殿内已点起灯烛。
朱棣在看一卷边防图,见她进来,便放下图卷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点头道:“崔蕴的手艺确实细致。”
徐仪华走近他,笑问:“可还入得四哥的眼?”
“你一向如此。”朱棣执起她的手,触手温润滑腻,“这手也格外软了。”
“崔蕴敷了膏子。”徐仪华任他握着,又道:“方才我赏了崔蕴十贯宝钞并两匹文绮。周道那边,四哥可赏了?”
“也赏了十贯宝钞,两匹文绮。”朱棣颔首,“他们伺候得精心,该赏。”
晚膳依例送来,两人对坐用罢。撤去残席后,徐仪华见朱棣仍拉着她的手不放,眼中火光灼灼,心下便明白几分。她脸颊微热,低声道:“四哥……”
朱棣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今日你我皆焕然一新,岂能辜负这良辰?”
他气息拂在她耳畔,带着熟悉的热度。
夜深人静,锦帐垂下,满室皆春。
事毕,朱棣仍拥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的长发。徐仪华倦极欲睡,忽听他低声道:“年节下诸事繁杂,你多费心。”
“四哥放心。”徐仪华睡意稍去,轻声应道,“府中诸事皆有旧例可循,不算繁难。”
“嗯。”朱棣应了声,沉默片刻,又道,“今日整容时,周道手艺依旧稳当。”
徐仪华知他是没话找话,想多温存片刻,便顺着道:“崔蕴也是。这些年,倒是多亏他们细心侍奉。”
“待年下,府中上下皆加一份赏赐。”
“好。”
声音渐低,终至无声。殿外北风掠过檐角,发出轻微呜咽,殿内却暖意融融,二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