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西山晴狩（上）（2/2）

“黄俨，牵着王妃的马。”朱棣吩咐一声。黄俨连忙应了，上前拉住徐仪华那匹坐骑的缰绳。海寿则从自己马背上的弓袋箭囊中，取出一张适合女子使用的稍软些的骑弓，并一壶羽箭，恭敬奉上。

朱棣接过弓箭，将弓横在徐仪华身前，自己双臂环着她，大手覆在她纤柔的手上，调整着她持弓握箭的姿势。“放松些，腰背挺直，但肩臂莫要僵硬……对，就这样。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徐仪华起初有些羞窘，但渐渐被他的专注所感染，也认真起来，依着他的指引调整呼吸与姿态。

朱棣一边耐心细致地纠正她的动作，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前方疏林与起伏的坡地，在教导的同时，亦在悄然寻觅着合适的猎物。

两人就这样同乘一骑，朱棣一手控缰，一手仍虚扶着她持弓的手，缓缓而行。冬阳暖暖地照着，山林静谧，只有马蹄声与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忽然，朱棣目光一凝，右前方灌木丛边缘，一道灰影一闪而过，迅速向坡下窜去——是只肥硕的野兔！

“看！”朱棣低喝一声，眼神瞬间锐利如捕食的鹰隼。他双腿一夹马腹，坐骑会意，立刻提速，朝着野兔逃窜的方向追去。风声骤然在耳边呼啸起来，树木急速向后倒退。

徐仪华只觉得身体骤然前倾，全靠身后朱棣的胸膛支撑。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弓，心跳也随着奔驰的节奏加快。

“稳住！看着它！”朱棣的声音沉稳有力，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带着她举弓、搭箭、瞄准。那野兔惊慌失措，在疏林间左突右窜，但朱棣操控着马匹，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与角度。

徐仪华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沉稳的心跳，以及手臂肌肉绷紧的力量。她的视线随着箭簇的寒芒移动，周围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前方那个跳跃的灰点，和身后这个男人坚定的指引。

“放！” 就在野兔试图转向一处土埂后的刹那，朱棣沉声喝道，同时覆在她手上的力道微微一带。

“嘣——”

“嗖——！”

弓弦震动，羽箭离弦，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轻啸，精准无比地没入野兔后颈。那灰影应声倒地，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马速渐缓。朱棣勒住缰绳，低头看着怀中犹自怔愣、保持着开弓姿势的妻子，朗声大笑：“好！射中了！仪华，好箭法！”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仿佛这一箭全然是她的功劳。

徐仪华回过神来，看着远处那只被一箭毙命的野兔，再回头望见朱棣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笑意，一股混合着兴奋、骄傲与甜蜜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散了最初的羞赧。

她知道这一箭九成九是朱棣的功劳，但他愿意将这份“成功”归功于她，这份心意让她眼底漾开明亮的光彩，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露出一抹带着小小得意的、真切欢欣的笑容。

“是四哥教得好。”她声音清脆，眼波流转。

朱棣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她颊边飞快地亲了一下，随即调转马头：“走，带上咱们的猎物，回营！让厨子把这只也收拾了，晚上给你加菜！”

黄俨早已机灵地跑过去捡起那只野兔。朱棣不再让徐仪华单独骑马，依旧将她圈在身前，两人同乘一骑，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向营地驰去。海寿与黄俨牵着另一匹马，提着猎物，紧随其后。

夕阳开始西斜，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山道上，重叠交融。红衣蓝甲，骏马矫健，依偎的身影在绚烂的林色晴光背景中，构成一幅生动而温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