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局（2/2）

朱元璋很快下诏同意。

消息传来，朱棣在仁寿宫书房与徐仪华议论：“驻跸蓟州……倒也是老成持重之见。如今塞外苦寒，大军行动不便，粮草转运维艰，先行休整，以待来春，确是用兵常理。只是……”他顿了顿，“蓝玉新膺重任，正是锐意进取之时，竟能主动提出暂缓进军，是谨慎了，还是……”

“或许兼而有之。”徐仪华接口道，“他新掌大军，将领调度、士卒归心，皆需时间整合。蓟州靠近边关，既可随时呼应，又能从容整顿内部。且陛下敕谕中‘肃清沙漠’乃长远目标，并非令其即刻冒雪深入。此举，也算稳妥。”

蓝玉即将移驻蓟州，临行前，依礼需拜会镇守藩王辞行。这一次，他并非独自前来，而是率领左副将军延安侯唐胜宗、右副将军武定侯郭英，以及左右参将耿忠、孙恪，一同前来。

一行人至丹墀下停步。蓝玉率先行礼，声音洪亮清晰：“征虏大将军蓝玉，率左副将军唐胜宗、右副将军郭英、左参将耿忠、右参将孙恪，参见燕王殿下！蓝玉等奉旨移驻蓟州，整军经武，特来向殿下辞行！” 他身后的唐胜宗、郭英等人亦随之行礼。

朱棣抬手，朗声道：“诸位将军平身。大将军受任专征，诸位将军辅弼得力，此乃朝廷之幸，边陲之福。移驻蓟州，休养士卒，以待天时，甚妥。望诸位同心协力，善体圣意，早靖边尘。”

“谢殿下！” 众人齐声应道，站直身体。

蓝玉抬起头，目光与朱棣相接一瞬便自然移开，脸上带着合宜的、属于臣子对藩王的恭敬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殿下镇守北平，威德远播，我等在蓟州，亦感殿下屏藩之固。塞外之事，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殿下期许。” 他言辞得体，甚至比上次宴席时更显稳重，仿佛那个曾因献马被拒而面露难堪的将领已是过去。

朱棣颔首，又勉励了唐胜宗、郭英等人几句，无非是“勠力王事”、“谨慎边防”之类的套话。众人皆恭敬应答。

整个辞行礼节周全，气氛庄重而略显平淡，完全是官方场合应有的模样。蓝玉自始至终表现得无可挑剔，那份因新任大将军而自然流露的威重，与其对藩王礼节的恪守，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场。

礼毕，蓝玉率众告辞。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朱棣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转身回宫。来到仁寿宫，徐仪华已备好热茶。

“走了？”徐仪华问。

“走了。带着他那套新班子，礼数周全得很。”朱棣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盏，“蓝玉今日倒是沉稳，言谈举止，颇有大将风范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徐仪华轻声道：“既是陛下亲授的征虏大将军，自然要有相应的气度。他若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也难当此任。只是这沉稳之下……”她顿了顿，“是真正懂得了收敛与分寸，还是将一些东西藏得更深，就需时日观察了。”

“是啊，需时日观察。”朱棣望着窗外渐起的北风，“他这一去蓟州，手握重兵，专征之权在握。下一次，动的就不是如纳哈出这等盘踞之寇，而是漠北深处的虏主了。这北疆的棋局，父皇已经落下了新子。我们……”他收回目光，看向徐仪华，“我们只管守好北平这盘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