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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夜叩魏国公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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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阿圆,” 谢夫人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要将毕生的感悟传递给她,“这人世间,夫妻情分最是难得,也最需珍惜。尤其是我们这样的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父亲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也是你。他让我告诉你……要好好和燕王过日子,莫要……莫要惦念家里,更不要……胡思乱想。” 她再次强调,刻意略过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只传递丈夫对女儿最朴素的期望,也是她自己用半生经历验证的道理。“燕王殿下待你好,肯为你担这样大的风险,便是难得的真心。你也要体谅他,信任他,把你们的日子过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未来……终究是你们夫妻二人的。”

提到父亲,徐仪华的泪水又涌了上来。“父亲……他走的时候,可还安宁?女儿未能送终,是女儿不孝……” 她哽咽难言。

谢夫人别过脸,忍了又忍,才用尽力气平静道:“你父亲走得很平静……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知你身不由己,从未怪你。你如今也看到了,陛下追封厚葬,哀荣已极,你父亲……也算对得起这一生了。你……莫要再为此自责。” 她催促道,“夜深了,你不能久留。快些走吧,路上小心。”

徐仪华万般不舍,紧紧抱着母亲的手,泪落如雨。她知道母亲是在保护她,怕她待久了出意外。最终,在母亲一再的催促和老嬷嬷的搀扶下,她一步三回头,肝肠寸断地退出了母亲的卧房。

来到院中,夜风一吹,徐仪华才觉出浑身冰冷。徐允恭已悄然等在那里,面色沉郁,眼含悲戚。“姐姐,”他低声道,“母亲方才可还好?”

徐仪华摇摇头,泪水又止不住。“允恭,父亲……父亲临终前,究竟是何情形?母亲不肯细说,可我……” 她心中那团关于父亲猝然离世的疑云,始终未曾散去。尤其是联想到母亲方才言语间的回避,更让她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徐允恭看着长姐哀戚而执着的眼神,他是个性情朴实、不善作伪的人,心中挣扎不已。父亲临终前的叮嘱言犹在耳,可面对姐姐的追问,他又不忍再用虚言搪塞。沉默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父亲……是背疽复发,病情急转直下。之前,陛下……曾两次赐下祭祀所用的胙肉。”

“胙肉?”徐仪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祭神用的牛、羊、猪肉。”徐允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第一次是二月初一,朝日祭祀后。第二次是二月初八,祭祀诸神后。陛下敕书说是与臣同享神福……父亲……君命难违,都……用了。” 他说得简单,但徐仪华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一个背疽热毒未清、大病初愈、医嘱需绝对清淡饮食的病人,接连食用肥腻厚重的祭肉!

徐仪华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想起了戴思恭为朱棣诊治时所说的饮食禁忌,想起了自己产后调理时良医的再三叮嘱……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混杂着震惊、悲愤与难以置信。

“允恭!父亲他……你们为何不劝?为何不向陛下陈情?”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徐允恭痛苦地闭上眼:“劝了,父亲不让。父亲说……那是陛下的恩典。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我们,要忠于陛下,恪尽职守,绝不可因此心怀怨怼,一切……皆是天意。” 他将父亲最后的教诲复述出来,既是说给姐姐听,也是在告诫自己。

徐仪华听罢,呆立原地,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徐允恭看着姐姐的模样,心中亦是剧痛,但他牢记父亲遗训,只能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姐姐,低声道:“姐姐,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父亲一生忠烈,求仁得仁。你……切莫钻了牛角尖。今夜你先在家歇下,就住你从前旧居,我已让人收拾妥当。明日一早,务必离开。”

徐仪华如同木偶般,被弟弟引着,来到了她出阁前居住的绣楼。屋内陈设依旧,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昨日才离开。可物是人非,父亲已逝,年仅四十八岁的母亲病危,而她自己也已为人妻母,再次踏足,却是在这样一个心魂俱碎的夜晚。

这一夜,徐仪华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睁眼到天明。母亲憔悴的病容与关于婚姻的谆谆告诫、弟弟沉重的话语与父亲临终的真相、外祖父家族覆灭的往事、还有那至高无上又冰冷莫测的皇权……种种画面与声音在她脑海中交织翻腾不休。

翌日,天尚未大亮,徐仪华便悄然离开了魏国公府,重新戴上帷帽,坐上了返回北平的药材车。来时满心焦灼与期盼,归时却已装载了无法言说的沉重真相、家族往事与彻骨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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