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戴思恭（2/2）

起初一个多时辰，朱棣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绞痛之感远胜从前，冷汗淋漓，几乎难以忍受。徐仪华紧紧握着他一只手，任由他因疼痛而用力攥紧，指尖发白，她亦不言不语，只是默默陪伴。

直至入夜，华灯初上，朱棣忽觉腹中一阵剧烈的坠胀绞痛，急唤内侍。待从净房归来，他虽面色苍白，虚脱无力，眼中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神采，对徐仪华及守在殿内的戴思恭道：“排……排出来了……许多白色细虫，蠕动不休……”

戴思恭闻言，上前再次为朱棣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舒缓之色，拱手道：“恭喜殿下，虫患已去大半！此乃佳兆。药力正盛，夜间或仍有排虫，乃余孽未尽，属意料之中。殿下此刻感觉如何？”

朱棣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纠缠他半月之久的、令人烦躁的腹胀和隐隐的肠鸣确实减轻了大半。“腹中……舒坦多了，不再那般胀痛难忍。”

“如此甚好。”戴思恭颔首，“虫积虽去，然殿下脾胃已被虫邪耗损多时，正气亏虚。接下来数日，需以极清淡之糜粥温养，切忌油腻荤腥。待排虫尽后，老夫再为殿下拟定善后调理之方，培补脾胃，恢复元气，方可无忧。”

病因得解，病势见缓，仁寿宫内凝滞的气氛终于活络过来。徐仪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看向戴思恭，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先生妙手回春，救我燕府于危厄，此恩深重。” 她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黄俨，吩咐道：“黄俨，戴先生舟车劳顿，又耗神诊治，你亲自安排先生歇息，一应所需，务必周全，不得有丝毫怠慢。”

“奴婢遵命！”黄俨连忙躬身，恭敬地引着戴思恭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朱棣与徐仪华，以及几名贴身伺候的宫人。宫人们识趣地退至外间等候传唤。

朱棣卸下了强撑的精神，彻底瘫软在床榻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却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侧过头，看着坐在榻边、眉眼间也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徐仪华，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床边的手上。

“仪华……”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徐仪华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掌心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滚烫灼人，恢复了温凉。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殿下无恙便好。”

“戴先生说了，还需好生调理。”徐仪华又提醒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少了几分疏离。

“嗯。”朱棣应着，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我便安心。”

烛光下，他的目光深沉，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徐仪华没有接话，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像一场狂暴的风雨，冲刷着他们之间僵持的壁垒。在生死病痛面前，许多执念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夜深了，仁寿宫内灯火长明，夫妇二人虽无多言，但那份历经磨难后重新建立的连接与默契，却在静默的陪伴中，悄然弥合着曾经的裂痕。窗外月色清明，预示着一段阴霾的日子，终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