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讣音(2/2)
她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她的心。他那么疼我……可我……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甚至不知道他病得那样重……他还在信里宽慰我,说他没事…… 自责和悔恨噬咬着她,我为什么那么傻,怎么就信了……我该回去看看他的……我该回去的!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哭声也越来越凄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朱棣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不怪你,仪华,不怪你……岳父他是不想让你担心……
忽然,怀中的哭声戛然而止,徐仪华的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下去,竟是伤心过度,晕厥了过去。
仪华!朱棣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打横抱起,一边疾步往仁寿宫走,一边厉声喝道:快!传杜琼枝!快!
整个燕王府顿时忙乱起来。在将徐仪华安顿好后,朱棣强忍悲痛,立即对守在一旁的海寿低声吩咐:去请道衍大师即刻在庆寿寺为中山王设坛诵经,做法事祈福。黄俨领命,匆匆而去。
片刻后,女医杜琼枝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她仔细为昏迷的徐仪华诊了脉,又查看了她的气色,眉头紧锁。
杜氏,王妃如何?朱棣焦急地问,声音里带着颤抖。他深知徐仪华此刻正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万万不能有失。
杜琼枝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回禀:“禀殿下,王妃这是骤闻噩耗,五内俱崩,悲伤过度以致气血上逆,闭塞清窍,故而昏厥。加之王妃有孕在身,本就气血消耗,此番急痛攻心,于母体、于胎儿都极为不利。
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需让王妃静卧,万不可再受刺激。待王妃醒转,汤药调理固不可少,但更紧要的是要舒缓情志,切忌大悲大恸。否则……恐有早产甚至小产之虞。
朱棣的心沉了下去,他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徐仪华冰凉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苍白的面容。
直到傍晚时分,窗外天色已然昏暗,徐仪华长长的睫毛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茫然,待看清守在榻边的朱棣,以及这熟悉的寝殿布置,午后的记忆瞬间回笼,巨大的悲痛再次袭来,泪水无声地滑落。
仪华,你醒了!朱棣连忙俯身,用温热的帕子轻轻为她拭泪,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我已让道衍在庆寿寺为岳父做法事了。
徐仪华只是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但听到已为父亲做法事,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朱棣心中酸楚,柔声劝道:你昏睡了大半日,定是饿了。我让人备了清粥小菜,你用一些,好不好?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我,你也得振作起来,保重自己。 他将她轻轻扶起,靠在软枕上,岳父在天之灵,也绝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伤恸,伤了自身。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徐仪华听着夫君恳切的劝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担忧的神情,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走了,可她还有夫君,还有孩子们,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她不能让父亲在九泉之下还要为她操心。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蚀骨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将成为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必须独自承受的重量。仁寿宫内,灯火初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寝殿内的、深沉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