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炽（2/2）

朱棣那颗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悦与后怕交织涌上心头。他有了嫡长子！他重赏了所有伺候生产的人，尤其是那些帮助妻子渡过难关的稳婆，并第一时间派人向京师的皇帝皇后报喜。

待产房收拾妥当，朱棣几乎是冲了进去。他首先扑到床前，紧紧握住徐仪华虚弱无力的手，看着她苍白如纸、疲惫不堪的面容，心疼得无以复加：“仪华，辛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 徐仪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眼中流露出欣慰。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儿子。这孩子果然分量十足，脸庞圆润，胳膊腿儿都像嫩藕节似的，虽刚出生，却已显露出不同于姐姐玉英的壮硕模样。

次日，来自应天的圣旨抵达凤阳，朱元璋为这个让母亲吃尽苦头却健康壮实的皇孙赐名“高炽”。

徐仪华歇息了一日，恢复了些许精神，看着夫君抱着儿子的满足模样，忽然想起了凌晨那个奇异的梦。她轻声将梦中所见——那头戴冠冕、手持玉圭之人前来拜见的情形，娓娓道予朱棣听。

朱棣听罢，心中一动。他低头看着怀中因壮实而让母亲备受煎熬的儿子，又回味着妻子描述的梦境，一个惊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头戴冠冕、手持玉圭……这绝非寻常百姓甚至普通官员的装扮。往小处说，这或许是预示着儿子将来会继承自己的王位，成为一方藩王；但往大了想，冠冕玉圭，何尝不是帝王之象？难道这预示着……高炽将来会有天子之命？这孩子的降生如此艰难，莫非正预示着其命格不凡？

这个念头顿时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他深知父皇确立的嫡长子继承制，太子朱标地位稳固，自己作为藩王，绝无非分之想。然而，这个梦兆太过奇特，由不得他不多想。他下意识地看向徐仪华，她正温柔而又带着一丝疲惫地望着儿子。朱棣深知妻子自幼熟读诗书，最重儒家纲常礼法，对于君臣名分看得极重。若是将自己这“大逆不道”的联想告诉她，她会不会感到不安甚至惶恐？会不会认为他心存妄念？

他不想破坏此刻的温馨与喜悦，更不愿因此事让妻子对他产生丝毫的疏离或担忧。于是，他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徐仪华道：“此梦大吉！冠冕玉圭，乃是尊贵之兆，预示着我们炽儿将来定能承袭王爵，福泽绵长。你且安心休养，莫要多想。”

徐仪华听他如此解释，也觉得有理，便欣慰地点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儿子身上。而朱棣，则将这个梦与随之而来的惊人猜想，暂时埋藏在了心底，成为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他看着历经艰难才得以平安的妻儿，心中对未来，悄然生出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期待。

……

然而，皇家的悲欢总不相通。就在燕王府尚沉浸在新添嫡长子的喜悦中时，洪武十一年的冬日，从东宫传来了令人扼腕的噩耗。十一月初九，太子妃常氏历经艰辛，生下了太子的第三个儿子，朱元璋为这个新降生的皇孙赐名允熥。新生命的到来本应带来欢欣，但这一次，喜悦却如此短暂。常妃因产后疾病，身体急剧衰弱，尽管太医竭力救治，终究回天乏术，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薨逝。

这位出身显赫、与太子朱标相伴多年的原配正妃，在为皇家开枝散叶后，竟也踏上了与晋王妃谢氏相似的不归路，香消玉殒，留下包括新生婴儿在内的几个年幼的孩子。帝后亦深感悲痛，朱元璋素服辍朝三日，以示哀恸。

消息传到凤阳燕王府时，朱棣与徐仪华都深感震惊与悲伤。朱棣为大哥朱标痛失贤妻而难过，也对太子如今的内帷处境生出复杂思绪。徐仪华的心情则更为沉重，晋王妃和太子妃的接连去世，如同两块巨石，再次重重压在她的心头，女子生产，果然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即便是尊贵如太子妃，也难逃此劫。她抱着怀中健康活泼的长子高炽，初得麟儿的喜悦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