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头顶的阴云(2/2)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咸阳贵族圈层对燕丹那复杂而微妙的态度。
公开场合,自然无人敢对这位圣眷正隆的安秦君不敬。
但在私下的宴饮、交际中,韩非通过一些落魄贵族子弟的只言片语,以及某些与他有隐秘往来的旧韩人士在秦贵族中探听的消息,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弥漫的,不屑与忌惮交织的情绪。
“堂堂君侯,终日与匠人、猪彘为伍,成何体统?”
“标点符号?哗众取宠!坏我文章气韵!”
“听说那‘纸’便是用树皮烂布所制,啧啧,岂是君子所用?”
“大王宠幸过甚,恐非国家之福。”
“惠及黔首?收买人心罢了!谁知其真实所图?”
这些言论,或出自恪守礼法的老派贵族,或来自嫉妒其恩宠的新贵,或是单纯看不惯其“离经叛道”的行事作风。
他们不满燕丹打破了贵族应有的“体面”与“格调”,不满其诸多发明触及了某些固有利益(如竹简、绢帛相关的产业),更不满其一个“外人”竟能获得君王如此毫无保留的信重,隐隐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地位与影响力。
在燕丹于庶民中声望日隆的同时,他在秦国传统贵族阶层中的潜在“敌人”,也在悄然增多。
只是碍于嬴政的绝对权威和对燕丹的维护,这些不满被暂时压抑着,未曾浮出水面。
韩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这表面的平静,他看到了那隐藏在庶民感激与贵族不满之下的,尖锐的阶级矛盾与权力博弈。
燕丹的惠民之举,固然增强了秦国的国力与底层稳定性,但同时也无形中侵蚀了贵族阶层的特权与威严,动摇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固有秩序。
他越是深入民生,越是获得底层拥戴,就越是与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格格不入,越是容易成为后者嫉恨与攻击的靶子。
而嬴政,作为君王,固然需要燕丹带来的国力增强与民心归附,但他同样需要依赖整个贵族官僚体系来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他能在燕丹与贵族之间维持平衡多久?当贵族的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当燕丹的声望高到让君王也感到一丝不安时,这种平衡是否会打破?
信任如琉璃易碎,当外部的压力超过所能承受的极限之时,又当如何呢?
韩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一个或许比直接离间嬴政与燕丹更为迂回,却也可能是釜底抽薪的切入点。
他不需要立刻去嬴政面前诋毁燕丹,那样太拙劣,太容易被看穿,也容易引发嬴政的逆反与保护。
他只需要……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去放大、去煽动那些早已存在于秦国贵族中对燕丹的不满、不屑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