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思念与恳求(2/2)
燕丹停下脚步,看着嬴政。
阳光洒在少年君王年轻却已初具威严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目前唯一有能力干预此事的人,也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对象。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拐弯抹角的试探和算计,决定坦诚相告。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纯粹地、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地,向嬴政提出个人意义上的请求。
“大王,”燕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有些发紧,他直视着嬴政的眼睛,目光清澈而恳切,“臣……有一事相求。”
嬴政还是第一次见到燕丹露出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无助的恳求神色,心中不由一紧,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寡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章台宫偏殿。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究竟何事?”嬴政转过身,看着燕丹,语气带着关切。
燕丹不再犹豫,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大王,臣是在为老师鞠武担忧。”
“鞠武?”嬴政眉头微蹙,立刻想到了联燕伐赵计划破产之事。
“是。”燕丹点头,语气沉重,“老师此次使秦,肩负王命,欲联秦抗赵。如今事败,他空手而归……以燕王喜之性情,加之国内必有攻讦之辈,臣恐……臣恐燕王会迁怒于老师,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之罪,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嬴政的衣袖,仰起头,眼中充满了真切的焦虑:“大王,老师年事已高,为人刚正,对燕国忠心耿耿……他这一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臣……臣实在无法坐视!”
嬴政看着燕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请求,感受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传来的微颤,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燕丹智珠在握的样子,见过他插科打诨的样子,也见过他隐忍谋划的样子,却独独没见过他如此脆弱而直接地表达对另一个人的牵挂。
这种纯粹的、源于情感的请求,奇异地取悦了嬴政。
这让他觉得,自己在燕丹心中,不仅仅是需要效忠的君王,或许…也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存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让寡人如何做?”
燕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臣恳请大王,以秦王国书之形式,致信燕王喜。”
“信中不必提及联盟失败之事,只言鞠武先生学识渊博,品行高洁,于秦时与大王相谈甚欢,大王对其颇为敬重。”
“望燕王能善待贤臣,勿因小事而加罪。”
“或许……或许能借此保全老师性命。”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嬴政。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任性,甚至可能干涉他国内政,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这几乎是唯一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嬴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在权衡。
为一介别国老臣,动用国书说情,值不值得?
燕丹这份关切,是否过于逾越?
但当他抬头,再次对上燕丹那双充满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眼睛时,所有的权衡和算计都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是一封国书而已。
若能换得燕丹安心,换得他这份难得的、全然信任的依赖……又有何不可?
“好。”嬴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寡人答应你。即刻便命人起草国书,快马送往蓟城。”
燕丹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嬴政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解脱瞬间淹没了他,让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臣……谢大王!”他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嬴政伸手扶住他,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淡:“举手之劳。况且,鞠武先生,确为忠正之士,寡人亦不愿见其蒙难。”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放心吧,寡人既已答应,便会尽力。”
“嗯!”燕丹用力点头,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努力过了。
殿内烛火初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掌控与依赖,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基于信任的恳求与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