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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机床突破(工匠发明简易镗床加工枪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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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公输英,忽然跪了下来。

公输英吓了一跳。

“戚郎中,您这是干什么?”

戚永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公输主事,您救了大夏新军。”

“您救了大夏边关。”

“您救了无数条命。”

公输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戚永年跪在地上哭,看着那块被子弹打穿的松木板,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靶场。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三年前,她第一次走进百工院女子学徒班的那天。

想起十三年前,她镗出二十六丝公差的那天晚上,方承志抱着她往医局跑。

想起两年前,她站在那根九丝五的衬套前面,等一把能测一丝的尺。

想起三天前,她蹲在那堆废铁面前,捡起那根柚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救了谁。

她只知道,那根柚木拉杆,用了十五天。

十五天,比一年快。

十五天,比八千两便宜。

十五天,能让大夏新军换上自己的线膛枪。

她走过去,把戚永年扶起来。

“戚郎中,起来吧。”

“这根枪管,您拿回去试。”

“试好了,再来。”

“我再做。”

承平四十四年四月初九。

公输英做了三十根柚木拉杆。

不是给戚永年的。

是给西山工业区的。

她发现,拉膛线这事,和镗汽缸一样,都是“精密”。

精密,就要练。

练,就要有工具。

工具,就要多做几根,坏了有备用的。

她让人去天津港找英国商船,问有没有扔掉的包装箱。英国商船的人很奇怪,不知道中国人要那些破木头干什么。但有人愿意出钱买,他们就卖。

十两银子,买一堆废木头。

运回西山,锯成段,刨成杆,开斜槽,嵌铁片。

三十根。

够练一阵子了。

她给自己留了一根最好的,放在工作台上。

那根拉杆,用的是最硬的一段柚木,斜槽开得最准,铁片磨得最利。

她不打算用它拉枪管。

她打算用它做一件事。

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

承平四十四年五月初九。

公输英把那根最好的拉杆,塞进了一根汽缸衬套。

不是枪管。

是汽缸衬套。

那根衬套,是去年镗废的第三十七号。

公差九丝五。

她想试试,用拉杆能不能把九丝五再往下拉一丝。

拉到八丝五。

拉到八丝。

拉到比西洋机器镗出来的还精密。

她把拉杆塞进去,开始拉。

第一遍,很涩。

铁片刮着铸铁内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没停。

拉完一遍,用千分尺量。

九丝三。

少了零点二丝。

第二遍。

九丝一。

第三遍。

九丝整。

第四遍。

八丝七。

第五遍。

八丝五。

她停了。

不是拉不动了,是不敢拉了。

再拉,怕把衬套拉废了。

她拿着那根八丝五的衬套,看了很久。

八丝五。

比去年最好的成绩好一丝。

比西洋机器差零丝五。

她用那根柚木拉杆,用英国人扔掉的废木头,用她自己磨的铁片,把九丝五拉到了八丝五。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承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少?”

她没有回头。

“八丝五。”

沉默。

方承志走到她身边,接过那根衬套,对着光看。

内膛光滑如镜,光可鉴人。

比去年那根九丝五的,还亮。

他问:

“怎么拉的?”

公输英指了指那根柚木拉杆。

“用这个。”

方承志看着那根拉杆。

柚木,嵌着六片铁片,铁片上沾满了铸铁屑。

他拿起那根拉杆,掂了掂。

很轻。

比任何金属拉杆都轻。

他忽然明白公输英在干什么了。

她在用“轻”,解决“颤”的问题。

金属拉杆,重,进刀时容易颤。

柚木拉杆,轻,颤得少。

少颤一丝,公差就少一丝。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英国人想不到。

因为他们有用不完的金属。

因为他们不需要用废木头。

因为他们从来没缺过一丝。

方承志把那根拉杆放下。

“公输英。”

“嗯。”

“你比英国人强。”

公输英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根八丝五的衬套。

看着那个用废木头拉出来的奇迹。

承平四十四年六月初九。

马尾船厂。

林大桅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西山寄来的,里面装着一样东西。

一根柚木拉杆。

还有一封信。

信是公输英写的,很短:

“林大桅:这根拉杆是我做的,用来拉枪管的膛线。拉膛线的原理,和造船一样:要轻,要稳,要准。你造船,也要轻,要稳,要准。这根拉杆送给你,放在图纸旁边。让你知道,精密这东西,不一定非要用机器。有时候,木头比铁好使。公输英。”

林大桅拿着那根拉杆,看了很久。

柚木,光滑,四尺二寸长,嵌着六片铁片。

他不懂膛线,不懂拉杆,不懂这些铁片是干什么用的。

但他懂一件事。

公输英在西山,用木头拉出了比去年更精密的汽缸。

他林大桅在马尾,用木头、用铁、用铜、用几千个工匠的手,也能造出比“镇远”号更大的船。

他把那根拉杆放在图纸旁边。

像他爹当年放那块西山铁牌一样。

放着,看着。

看着,就记住了。

记住了,就忘不了。

承平四十四年七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大牛回来了。

他二十二岁了,在马尾船厂当了三年学徒,现在已经是正式工匠。他造的船,是“定远”号的姊妹舰,“威远”号。

他回来是探亲的。

他爹孙德旺还在高炉前干活,四十九岁了,头发全白了。

他爷爷孙老头八十一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

孙大牛进屋的时候,孙老头正在门槛上抽烟。

他看见孙子回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大牛,回来了?”

“爷爷,回来了。”

“在马尾干什么?”

“造船。”

“造什么船?”

“威远号。比镇远号还大。”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镇远号有多大,也不知道威远号有多大。

但他知道,他孙子造的船,比他儿子炼的铁,跑得更远。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牛,你过来。”

孙大牛走过去。

孙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千分尺。

旧的,尺身被汗渍浸成深褐色,刻度还清楚。

“这是你爹的千分尺。”

“他当年在龙须沟修沟的时候,国师给他的。”

“用了二十年,传给你。”

孙大牛接过那把千分尺,握在手里。

沉甸甸的。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爹教他认字,教他算账,教他做人。

想起他娘送他去工匠学堂那天,他爹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说“去吧,别给孙家洼丢人”。

想起他在马尾船厂,每天看图纸,学造船,想他爹炼的铁,变成他造的船。

他把那把千分尺贴在胸口。

像他爹当年那样。

像公输英当年那样。

像很多人当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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