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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温和扩张(决定先建立贸易站而非殖民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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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波这样的人觉得“公平”。

觉得公平,就愿意换。

愿意换,就能一直换。

一直换,贸易站就能一直开下去。

他把这个道理记在账本的最后一页。

承平四十一年六月初一。

瓦尔加斯来了。

还是那条船,还是那些随从,还是那副胖得走路都喘的样子。

但他这次来,不是为了阻止贸易。

是为了看。

看那些茅草屋,看那些堆在仓库里的货,看那些正在装船的铜矿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施琅说:

“施将军,你们这是要长住?”

施琅说:

“不,只是放货。”

瓦尔加斯看着他。

“放货,和长住,有什么区别?”

施琅说:

“放货,货在,人不在。”

“长住,人在,货也在。”

“我们只是放货。”

瓦尔加斯沉默。

他知道施琅在说谎。

但他也知道,施琅说的这个谎,他没办法揭穿。

因为那些屋子,是阿波让盖的。

因为那些铜,是阿波让采的。

因为那些土着,现在看见大夏人,比看见西班牙人还亲。

他能怎么办?

派兵打?

五百人对一千二?五百吨对七千八百吨?

打不过。

谈判谈?

施琅的态度很清楚:我们只是放货,不占你们的地。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

“施将军,希望你们‘只是放货’。”

施琅笑了笑。

“瓦尔加斯总督,放心。”

“我们不会占你们的地。”

“因为那些地,不是你们的。”

瓦尔加斯的脸涨得通红。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施琅说的是真的。

那些地,不是西班牙人的。

是阿波他们的。

他只是个总督,管着马尼拉那一小块地方,管不了整个吕宋。

他转身,上船,走了。

施琅站在海滩上,望着那艘船远去。

沈文瀚走到他身边。

“施提督,他会报复吗?”

施琅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打不过。”

“打不过,就不会打。”

“不打,就只能看着。”

“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承平四十一年七月初九。

舰队准备返航。

沈文瀚要留下来了。

这是出发前就定好的——总办要留在吕宋,主持贸易站的日常事务。

施琅站在船边,看着沈文瀚。

“沈总办,真的不回去?”

沈文瀚摇了摇头。

“回去干什么?”

“回去算账。”

“这边的账,也要算。”

施琅沉默。

他忽然问:

“你想家吗?”

沈文瀚想了想。

“想。”

“那为什么还留?”

沈文瀚看着远处那些茅草屋。

看着那些屋子旁边站着的土着。

看着那些还在装船的铜矿石。

“因为留下来,明年能换更多的铜。”

“更多的铜,能让西山那些人多干几年。”

“多干几年,就能多攒几两银子。”

“多攒几两银子,他们的儿子就能多念几年书。”

“多念几年书,就能造比‘镇远’号更大的船。”

“造更大的船,就能来更远的地方。”

“来更远的地方,就能找到更多的铜、更多的铁、更多的橡胶。”

“更多的铜、铁、橡胶,能让更多的人多干几年、多攒几两银子、多念几年书。”

他顿了顿。

“施提督,这就是留下来的理由。”

施琅看着他。

三十三岁的沈文瀚,站在异乡的海滩上,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他见过的光。

三十九年前,在玉泉山溪涧边,从那个浑身湿透的人眼睛里,见过。

三十九年后,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又看见了。

他点了点头。

“好。你留着。”

“明年,我来接你。”

承平四十一年八月十五。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新屋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门口那盏煤油灯。

灯已经亮了四年了。

从承平三十七年腊月,方承志亲自送来那天起,一直亮到现在。

灯芯换过很多次,煤油添过很多次,玻璃罩擦过很多次。但灯还是那盏灯,亮还是那么亮。

他七十九了。

七十九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四十八了,还在高炉前干活。每月工食银一两五钱,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已经有一百多两了。

他孙子孙大牛,十九了,从工匠学堂毕业,现在在马尾船厂当学徒。学的是造船,将来要造比“镇远”号更大的船。

孙老头不知道“镇远”号有多大。

但他知道,那条船,是用西山炼的铁造的。

他儿子炼的铁。

他儿子炼的铁,变成了一条船。

那条船,去了一个叫吕宋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种叫铜的东西。

那些铜,运回来,变成电线,变成炮管,变成铜钱。

变成他门口这盏灯。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光很亮,把门口那片地照得明晃晃的。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里看灯的时候。

那时候他想,这灯能亮多久?

现在他知道了。

这灯能亮很久。

只要西山还在炼铁,只要马尾还在造船,只要那些船还能去吕宋,只要吕宋的铜还能运回来——

这灯就能一直亮。

他抽完那袋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吃饭。

他孙子不在,在马尾。

他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德旺。”

“嗯?”

“明年,咱家那灯,还亮不?”

孙德旺愣了一下。

“亮。”

“你怎么知道?”

孙德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沈总办留在吕宋了。”

“沈总办是谁?”

“沈文渊的侄子。”

“他留在吕宋干什么?”

“守着那个贸易站。”

“守着贸易站,和咱家灯有什么关系?”

孙德旺放下碗。

“爹,您听我说。”

“贸易站在,铜就能运回来。”

“铜运回来,西山就能一直炼铁。”

“西山一直炼铁,儿子就能一直在高炉前干活。”

“儿子一直干活,咱家就一直有银子。”

“有银子,灯就一直亮。”

孙老头沉默。

他听懂了。

不是全懂,但懂了大概。

他点了点头。

“好。”

“那灯就一直亮。”

承平四十一年八月十五,夜。

吕宋岛,三描礼士山下。

沈文瀚坐在茅草屋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和京师看到的一样圆。

但他知道,四千二百里外,京师的月亮

他母亲。

他母亲六十八了,一个人住在京师老宅里。他走的时候,母亲送到门口,说:

“去吧。别给你伯父丢人。”

他伯父是沈文渊。

他母亲是沈文渊的弟媳,一辈子没出过门,没读过书,不认识字。

但她知道,她儿子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不知道去那里干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只知道,她儿子要去。

她没拦。

沈文瀚坐在茅草屋门口,望着月亮。

他想起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一样东西。

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

她说:出门在外,身上要有钱。

他知道这二十两银子是母亲攒了十几年的。她每月从儿子寄回来的钱里省下一两,攒了二十年,攒了二百四十两。她拿出二十两,缝在这个小布包里,塞进他的行囊。

他摸了摸怀里。

布包还在。

银子还在。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海滩边。

海水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

四千二百里外,京师的月亮

四千二百里外,西山的迁建新村里,那个叫孙老头的人,应该还坐在门槛上看灯。

四千二百里外,马尾船厂的船台上,林大桅应该还在赶工。

四千二百里外,很多人都在。

他们都不知道他在这里。

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望着北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茅草屋。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和阿波换的,用三把剪刀换的。

灯没有孙老头门口那盏亮。

但也够亮。

够他算账。

他坐在灯下,打开账册。

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承平四十一年八月十五,吕宋。夜,月明。今日无事,惟想家。”

他停下笔。

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把这页翻过去,开始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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