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古代建设(1/2)
承平九年,正月,一场无声的“黄金雨”悄然降临大夏的诸多要害工程。
这笔钱并非来自户部正税,亦非地方摊派,而是源自萧云凰的内帑——或者说,是陆沉昏迷前留下的金属箱中,那些在沈文渊和少数心腹眼中“难以理解、但显然价值连城”的物件,经极隐秘渠道变现后的所得。
变现过程极为曲折。秦远山带着玄甲卫精锐,伪装成商队,将几件“小玩意”(一块镶嵌着奇异宝石的金表、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几卷质地非凡的“画纸”)带到了广州,通过中间人,接触了几位常年在广州与濠镜(澳门)之间活动的佛郎机(葡萄牙)商人。这些见多识广、对东方珍宝趋之若鹜的西洋商人,在震惊于这些物品的“前所未见”与“精妙绝伦”后,经过激烈竞价,最终以总计超过八十万两白银的天价(部分支付白银,部分折价为南洋特产如胡椒、丁香、以及数船优质暹罗米)成交。
这笔巨款,连同内帑挤出的部分积蓄,总计约一百二十万两,被萧云凰秘密设立为“兴业专款”,由她亲自掌握,沈文渊、杨慎具体执行,绕过官僚体系,直接投入到几个关键的“现代化”建设项目中。
首要投向,是贯通南北的“水泥官道”试验段。
地点选在京畿至天津卫一线。这里漕运繁忙,陆路补充需求大,且地势相对平缓。工部调集了精通水利土木的官员,按照陆沉笔记中关于“水泥”的简陋描述(“煅烧石灰石与粘土,得粉,与水沙石混合,坚如磐石”),在京西山区找到了合适的石灰石和粘土矿,建起数座土窑进行试验性烧制。
过程艰难无比。温度控制、原料配比、研磨细度、混合比例……全靠工匠们一次次烧窑、一次次拌和、一次次等待凝固、然后一次次失望地敲碎那些不够坚硬或开裂的“石头”。负责此事的工部员外郎,一位叫孙元化的年轻官员(戚继光曾向陆沉推荐过),几乎吃住在工地上,带着一群工匠和从百工院调来的徐光启的学生,记录下每一次失败的参数。
直到两个月后,在浪费了无数石料和柴薪后,他们终于烧制出了第一窑颜色青灰、质地较为均匀的“土水泥”。用它混合砂石筑起的一段不足十丈的矮墙,五日后,竟真的坚硬异常,寻常刀斧难伤!
“成了!水泥成了!”孙元化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夜将样品和测试数据送回京师。
萧云凰闻讯,立刻从“兴业专款”中拨出五万两,下令在京畿-天津卫官道上,选取三段总长二十里的路段,铺设“水泥路面”试验段。同时,在永定河、潮白河几处关键渡口,尝试用水泥和新型“乙字铁”钢筋(产量极低,优先用于此),修建更坚固的桥墩和码头。
这不是为了舒适,而是为了效率。水泥路面不受雨雪泥泞影响,能大幅提升陆路运输速度和载重能力,尤其有利于军队和战略物资的快速调动。坚固的码头,则能提升漕粮转运和天津卫海军基地的吞吐能力。
其次,资金投向了西山“新铁”工坊的扩建与水力锻造系统。
新铁(甲、乙、丙字铁)的优异性能已初步验证,但产能是最大瓶颈。原有的几座小炉,月产不过千余斤,连装备一支百人精锐都勉强。杨慎提出,需依山势修建大型水坝,利用水力驱动更庞大的鼓风机、锻锤和轧辊(简易),才能实现规模化生产。
这需要巨额投入和复杂的水利工程。“兴业专款”拨付八万两,征调能工巧匠和民夫,在西山深处合适的峡谷动工筑坝。同时,按照陆沉笔记中关于“高炉”的模糊图示和徐光启等人推算的“热工原理”,开始设计建造高达两丈余的砖石结构“大炉”,目标是让单炉日产铁量提升十倍。
这笔投资,直接关系到大夏军事力量的“牙齿”能否真正变得锋利。
第三项投入,则更具前瞻性——筹建“皇家格物大学堂”。
地址选在京西香山脚下,远离尘嚣。首批规划建设校舍、藏书楼、实验室(简易)、以及一个用于观测天象的“观星台”。萧云凰亲自定名“格物”,取自“格物致知”,明确其宗旨是探究万物之理,培养通晓算学、格物、博物、乃至初步工程原理的新型人才。教师由徐光启、黄秀娥等百工院骨干兼任,并计划从各地选拔聪颖少年入学。
“兴业专款”为此拨出三万两,用于校舍建设和购置基础教具(如改良的算盘、简易测量仪器、基础化学实验器皿等)。这笔钱看似不多,却标志着大夏最高统治者,第一次以国家资源,系统性地支持“自然科学”的教育与研究,其象征意义深远。
黄金雨润泽之处,道路、军工、学堂的基石,开始在一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浇筑。
松江府,顾秉谦的宅邸。
朝廷“兴业专款”的风声,以及京畿、西山等地大兴土木的消息,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起初,他感到的是强烈的危机感——朝廷这是要下血本打造自己的根基了,尤其是那个“新铁”工坊的扩建,明显是针对兵甲利器。
但很快,商人的敏锐让他嗅到了另一种味道:机会。
朝廷大搞建设,需要什么?需要海量的原材料!木材、石料、生铁(作为新铁原料的基底)、煤炭、石灰……还有各种工具、人力。
他手中的“四海商帮”,最擅长的不就是物资流通和工程营造吗?
“东翁,朝廷工部的人,最近在浙江、福建大量采购优质木材和石材,价格给得不低,但要求甚严,交货期紧。”手下管事汇报。
“让我们的商号去接洽!”顾秉谦立刻指示,“价格可以比市价略低,但质量必须保证,交货必须准时!我们要让朝廷知道,办大事,离不开我们‘四海商帮’的效率!”
他要的不是这一单生意的利润,而是要借此机会,让“四海商帮”的品牌和实力,深度嵌入朝廷的现代化建设进程中,成为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这是“镀金”,是洗白,更是捆绑。
“还有,朝廷在天津卫修水泥码头,需要大量‘青石’(优质花岗岩)和‘蜃灰’(早期水泥替代品?)。我们的船队,立刻从辽东、朝鲜沿海调运!不计成本,以最快速度运到!”顾秉谦补充道。他要展示的是跨区域、甚至跨国境的资源调配能力。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海洋。
“吕宋那边,‘商站’扩建得如何了?”他问起另一条线。
“回东翁,吕宋的‘镇海堡’(顾秉谦给商站起的名)已初具规模。有高墙,有仓库,有码头,常驻咱们的伙计和护卫两百余人。周边土着部落,或用货物交换,或用武力威慑,已基本臣服,定期提供粮食、水果和劳力。我们在那里试种的甘蔗、胡椒,长势不错。”负责海外事务的管事回答。
“好!”顾秉谦眼中精光闪烁,“‘镇海堡’不能只是个商站。要把它建成咱们在海外的‘根’!继续招揽流民、匠户过去,开垦土地,修建房屋,兴办工坊(简易的榨糖、织布)。要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要能产出货物!将来,那里就是咱们的‘海上田庄’、‘海外工场’!”
他隐约意识到,在大夏本土,与朝廷正面争夺资源和控制权,越来越难。但浩瀚的海洋和那些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岛屿,却提供了新的空间。在那里,他可以相对自由地建立自己的秩序,积累人口、物资和武力,作为未来的退路或扩张基地。
“再派两艘大船,多载工匠、农具、种子、还有……‘次等好铁’的样品和匠人,去‘镇海堡’。”顾秉谦压低声音,“在那里,悄悄建个小炉坊,试试看用南洋的矿石,能不能炼出好铁。记住,一切秘密进行,绝不能让朝廷知晓!”
他要将部分敏感的技术试验和生产,转移到朝廷鞭长莫及的海外“飞地”。这是狡兔三窟,更是为未来的“海上王国”梦想,埋下工业化的种子。
顾秉谦的“建设”,与朝廷的“建设”,路径不同,目的迥异。朝廷追求的是国力与控制的集中强化;顾秉谦追求的,是财富的增值、影响的渗透,以及在海外开辟不受羁绊的“新天地”。两者在物资层面可能交汇(顾为朝廷建设供货),但在战略层面,已开始分道扬镳,甚至潜在对抗。
香山脚下的“皇家格物大学堂”还在打地基,但百工院内的“实验室”气息已日益浓厚。
徐光启和黄秀娥,如今有了更明确的分工和更多的资源支持。
徐光启的“算室”已经升级为“原理探究所”。除了继续研究材料配比模型,他们开始按照陆沉偶尔清醒时提及的“力、热、光、电”等概念,设计最简单的实验装置。
比如,他们制作了带有刻度的“摆”(单摆),试图测量其摆动周期与绳长的关系,验证陆沉随口说出的“平方反比”猜想(虽然他们还不懂什么是平方)。他们用透镜(来自陆沉箱子里的望远镜残件)聚焦阳光点燃纸片,并尝试用不同形状的铜镜反射阳光,探究“光路”的规律。
他们还根据陆沉笔记中一幅关于“蒸汽推活塞”的潦草草图,制造了第二代、更大的“实验性蒸汽动力模型”。这一次,密封性更好,他们甚至尝试增加了一个简易的“冷凝器”来回收部分蒸汽水。虽然效率依旧低下,但能连续运行的时间更长了,带动的负载也更重了些。
这些实验,大多以失败或结果模糊告终。但徐光启坚持要求详细记录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现象、每一个测量数据(哪怕是粗略的)。他相信,即使现在不明白,这些积累下来的“现象”和“数据”,将来或许能被后人理解,或者能从中发现新的规律。
“陆师曾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徐光启对学生们说,“我等今日所做,便是‘求证’。虽愚钝,然积跬步,或可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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