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军工合作(2/2)
“还有,”顾秉补充,“让船队留意,在海外,特别是那些有古老文明的番邦,搜集他们的‘秘铁’、‘神金’的传说、样本,或者有特殊技艺的匠人。朝廷能从古方里琢磨出新铁,我们为何不能博采众长?”
他的野心,已经不限于模仿朝廷,而是想利用自己遍布海外的网络,建立一个吸纳全球(以当时认知范围)材料与技艺、服务于海上武装力量和海外领地需求的、隐秘的“海商军工复合体”雏形。
一场关于材料与军工的竞赛,在朝廷的“阳光”体系与海商的“灰色”地带,同时展开,路径迥异,目标却都指向了未来的力量格局。
视线转向现代世界,格陵兰“方舟”基地。
陆沉依然昏迷不醒(现代线身体在基地维生舱中),陈卓和雅典娜主导的“涅盘”计划已进入深度静默期。国际刑警的调查虽降级,但来自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和一些跨国军工巨头的“兴趣”,却悄然升温。
这兴趣,源于“方舟”基地早期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无意间”泄露出去的几份“非核心”技术简报。这些简报涉及:
一种基于“仿生交联”思路的、可用于新一代防弹衣内衬和直升机装甲的轻质高韧性纤维织物初步概念。
一种受古代“环境响应材料”启发、具有潜在自适应伪装或信号调节功能的复合材料涂层设想。
一份关于“经验优化算法”在复杂合金冶炼工艺参数寻优中可能性的纯理论探讨。
这些简报,通过精心设计的学术掩护和层层中介,最终“偶然”地被送到了几家顶级防务承包商和DARPA项目官员的桌上。它们看起来像是某个顶尖但低调的私人研究机构的超前学术探讨,充满想象力但缺乏具体实现细节,恰好处于“值得关注但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国家安全警报”的灰色地带。
很快,一些试探性的接触请求,通过加密且无法追踪的渠道,传递到了陈卓这里。发出请求的,有欧洲的“空中客车防务与航天公司”、美国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旗下某个前沿技术实验室,甚至还有以色列的“拉斐尔先进防务系统公司”。
他们提出的合作模式大同小异:委托研究合同。由这些公司提供资金和部分基础支持,委托“陆氏研究机构”(他们对这个神秘实体的称呼)就简报中的某个具体方向进行深化研究,分享部分非核心成果,知识产权归属可谈。
这正是雅典娜设计的“幽灵协议”计划的一部分——在不暴露核心秘密和基地存在的前提下,利用这些军工巨头的好奇心和研发预算,反向汲取资金、测试技术思路(在他们提供的安全环境和资源下)、并获取当前世界最顶尖军工领域的技术需求与瓶颈信息。
“回复他们,表示有兴趣,但需要更具体的需求界定、保密条款和资金安排。”陈卓指示雅典娜,“尤其要强调,我们只做早期概念研究和原理验证,不涉及具体产品开发、武器集成或任何可能违反国际法的应用研究。所有实验必须在我们的‘合作实验室’(实际是远程控制的、位于瑞士和新加坡的合法外壳实验室)进行,他们可以派观察员,但无核心数据访问权。”
条件苛刻,但正因为苛刻,反而显得“专业”和“有底气”。对于那些寻求技术突破边缘优势的巨头来说,这种神秘而强势的合作伙伴,有时比循规蹈矩的学术机构更有吸引力。
经过几轮加密扯皮,最终,“方舟”基地(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先进材料研究所”名义)与“洛克希德·马丁”的“臭鼬工厂”部门,签订了一份价值1200万美元的、为期18个月的“幽灵协议一号”:委托研究“具有特定波段电磁响应调节潜能的轻质复合材料”。
协议规定,研究方(普罗米修斯)需定期提交进展报告和原理验证样品,委托方(洛马)提供资金和部分测试设施支持。知识产权共享,但军事应用专利归委托方,基础原理专利归研究方。
几乎同时,与欧洲空客防务也达成了一份关于“生物启发高韧性纤维织物”的类似协议,金额800万欧元。
合同金额对陆沉曾经的帝国而言微不足道,但其象征意义和潜在通道价值巨大。这意味着,“方舟”基地这个隐藏在冰盖下的文明火种,开始用最隐秘的方式,与现代世界最尖端、最敏感的军工研发体系,建立了某种若即若离的联系。
资金可以支持基地的持续运转和低烈度研究。
技术思路可以在巨头们的实验室里进行“安全”的初步验证。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合作,雅典娜能够持续获取外部军工科技发展的前沿动态和真实需求,为未来可能的知识释放或“火种”计划的方向调整,提供至关重要的参考。
“幽灵协议”静默运行,没有鲜花,没有签约仪式,只有加密信道中流动的数据和定期汇入离岸账户的资金。
现代世界的“军工合作”,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资本化、也更加技术导向的方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然进行。
文华阁偏殿,陆沉的意识,依然在混沌的深海与短暂的清醒浅滩之间沉浮。
但最近,当他偶尔清醒时,除了听徐光启、黄秀娥汇报材料进展,听萧云凰讲述朝政,还会提出一些看似突兀、却让戚继光等人陷入深思的问题。
比如这一次,他看着榻边悬挂的一幅简易大夏与周边态势图,声音虚弱却清晰地问:“戚都督,若北虏得了比熟铁更韧、更易加工的新铁,他们会先用在何处?”
戚继光一怔,沉吟道:“北虏以骑射为主,首重箭镞,以求破甲;次重马刀、马甲,以利冲阵;其首领亲卫,或会打造精良铁甲。”
“若他们得了能大量生产此种新铁的法子呢?”陆沉追问,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病人的锐利。
戚继光脸色微变:“那……其骑兵攻坚与防护能力将大增,对我边军压力剧增。更可虑者,若其用于打造攻城器械……”
“若西方番邦,得了能造更大、更坚海船的新铁与‘黑胶’呢?”陆沉目光移向海图。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则其海船可航行更远,载炮更多,战力更强,对我海疆威胁更大。”
陆沉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力气,过了一会儿才说:“技术如水,无分善恶。我们能得,他人亦可能得。今日之‘神机’,可能成为明日他人之‘利刃’。军工之事,不可只虑己用,更需虑人得之用,及……如何使人不得、或晚得、或得之无用。”
这是超前的“技术扩散”与“军备竞赛”思维。戚继光细细品味,背上渗出冷汗。他意识到,新材料的出现,不仅仅意味着大夏军队战力的提升,更可能打破现有的战略平衡,引发连锁反应。朝廷的严格管控,固然必要,但能防住内部,能防住外部吗?顾秉谦的船队能把丝绸瓷器卖到海外,就不能把“次等好铁”和匠人卖出去?
“陆公之意是……”
“加快。”陆沉吐出两个字,“在我所知的‘可能’变成‘现实’之前,抢时间。抢在别人琢磨明白之前,建立足够的技术代差和体系优势。不仅要有更好的铁,还要有更好用这铁的法子(新战术、新编制),有更快、更多生产这铁的能耐(工业基础)。更要……让潜在之敌,忙于他事,或无暇他顾。”
他说的“忙于他事,或无暇他顾”,包含了外交、经济、情报、乃至有限度的预防性行动等综合手段。
戚继光肃然,深深一揖:“末将明白了。谢陆公指点。”
这不像是一个重伤昏迷初醒之人的呓语,更像是一个战略家在高维视角下的推演。陆沉的意识,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战场模拟”,将大夏、北虏、西番、乃至隐藏在海商背后的资本力量,都放入了同一个沙盘,推演着新材料可能引发的全局性变局。
当他再次陷入沉睡,戚继光匆匆离开,他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军器革新司的规划,并准备一份关于“新铁时代”边防与海防战略调整的密奏。
军工合作,不仅仅是将新材料变成刀剑甲胄。
它是一场涉及技术、工业、战略、乃至国际格局的、没有硝烟的宏大战争的前奏。
而这场战争的序幕,已经在两个世界,以不同的方式,悄然拉开。
大夏的君臣们,刚刚意识到他们手中点燃的,是怎样一把双刃剑。
而现代世界冰盖下的智脑,已经开始冷静地计算着,如何利用这把剑的影子,在未来的博弈中,为文明的“火种”,争取最有利的位置。
陆沉在昏迷中的只言片语,如同惊雷前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前方崎岖而危险的道路。
路,终究要靠醒来的人,自己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