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情报获取(2/2)
“大人,顺天府那边,最近有些不对劲。”刘秉忠低声禀报。
“讲。”
“顺天府掌管治安、缉盗的刘通判,还有他手下几个得力的班头,最近手头忽然阔绰起来。有人在琉璃厂看见刘通判的侄子,一口气买下了两件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那几个班头,也常去以前不怎么光顾的高级酒楼。”刘秉忠道,“下官觉得蹊跷,派人暗中查了查,发现他们最近和几家南边来的商号,走得很近。其中一家,正是顾秉谦‘四海商帮’在京师的联络点。”
沈文渊眼神一凝:“贿赂官员,刺探消息?”
“极有可能。”刘秉忠点头,“顺天府掌管京师地面,消息灵通。朝廷各部、各衙门的动向,市井流言,甚至一些官场隐秘,他们都可能接触到。顾秉谦想了解朝廷对新政的真实态度、对商贾的最新政策、乃至……某些大人的好恶把柄,买通顺天府的人,是最快捷的途径之一。”
“他们具体接触了谁?打听了什么?”沈文渊追问。
“接触的主要是刘通判,打听的多是户部、工部关于工商税收、工场管理、新城建设方面的政策风声,也问及了陛下对‘四海船行’的态度。此外……”刘秉忠顿了顿,“他们还似乎对‘西山工场’的近况,特别是其资金来源和账目情况,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沈文渊心中一震。顾秉谦在打听西山工场的资金来源!这说明,他已经嗅到了什么,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零碎信息,正在试图拼凑。
“刘通判等人收了多少钱?提供了什么消息?”沈文渊声音转冷。
“具体数额还在查,但估计每人至少这个数。”刘秉忠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银子),“至于提供的消息,目前看,多是一些半公开或即将公布的政策风向,暂时没有触及核心机密。但长此以往,难保他们不会为了更多钱财,出卖更重要的东西。”
“顺天府尹知道吗?”
“顺天府尹王大人是清流出身,向来不喜与商贾过从甚密。此事他未必知情,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刘通判等人做的还算隐蔽,收的也不是直接贿赂,多是以‘年节孝敬’、‘帮忙牵线’的名义。”
沈文渊在房中踱步。这又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资本的触角,开始尝试腐蚀国家机器,哪怕只是最基层的治安官吏。今天可以买通通判打听政策,明天就可能买通更高级别的官员影响决策,甚至窃取机密。
“此事,我们不能直接出面。”沈文渊沉吟道,“刘通判是顺天府的人,我们户部无权过问。但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看向刘秉忠:“你手里不是有几个机灵、可靠、背景干净的生面孔吗?”
“有,都是新招的度支司书吏,家世清白,脑子灵活。”
“挑两个最可靠的,想办法,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把他们‘送’进顺天府当差,哪怕是做个文书、衙役也行。”沈文渊指示,“不需要他们主动打探,只需要眼睛亮,耳朵灵,把刘通判和他那帮人的异常举动,定期报回来。费用……从度支司的‘特别行动经费’里支取,不走明账。”
刘秉忠眼睛一亮:“大人是要在顺天府埋下我们自己的‘耳朵’?”
“不止是耳朵。”沈文渊道,“必要时,还可以通过他们,向刘通判那边,反向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知道、进而让顾秉谦知道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对方想用钱买情报,那我们也可以利用这条通道,传递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信息,甚至设置陷阱。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刘秉忠领命,又道,“大人,还有一事。西山工场杨大人密报,工场最近又收到一笔五万两银子的匿名捐款,指定用于‘匠师培养’。捐款通过‘汇通票号’转入,源头还是那几家背景模糊的京畿钱庄。杨大人请示,这笔钱……收是不收?”
沈文渊眉头紧锁。这明显又是那个暗网在运作,试图持续为工厂输血,维持影响力。收,等于饮鸩止渴,加深捆绑;不收,工厂确实需要资金,尤其是培养人才。
“告诉杨慎,钱,以‘无名氏乐捐’名义收下,单独建账,专款专用,每一笔开支都要记录在案,随时备查。”沈文渊最终决定,“同时,让他放出风声,就说工厂正在筹划建立‘高级匠师学堂’,需要聘请几位‘精通西洋算法和格物’的教席,待遇从优,但考核极严。”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顾秉谦或者暗网背后的人,真的想渗透工场,他们可能会尝试推荐“自己人”来应征这些教席。到时候,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刘秉忠一一记下,告退而去。
沈文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皇城内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心中沉重。
陆沉睡着,通道断了。所有的问题和压力,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了他们这些留在当下的人肩上。
金融暗网、资本侵蚀、情报渗透……这些陆沉曾经隐约警告过、却未来得及详述的“现代社会的痼疾”,正在以符合大夏国情的方式,悄然显现。
而他,一个读圣贤书出身的传统官员,必须学着用新的规则和手段,来应对这些全新的挑战。
情报的获取与反制,贿赂与渗透,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已经悄然成为关键的一环。
格陵兰冰盖下,“方舟”基地。
这里依旧保持着恒定的低温和绝对的寂静。陆沉离开后,基地的日常维护和低限度研究,完全由雅典娜的自动化系统和少数几个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守夜人”crew(经过严格筛选和改造的忠诚人员)负责。
陈卓的加密通信,定期会汇总到基地的核心服务器。雅典娜会根据预设协议,进行风险评估和策略调整。
此刻,主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最新的评估信息:
香港,詹姆斯·张:行为模式出现偏差,与不明身份访客接触,拒绝“蓝色信封”撤离指令。风险评估:黄色(潜在叛变风险)。建议:启动监控,准备“清洁”预案。
瑞士,埃里克·施密特:已获批启动B级“鼹鼠”渗透程序。目标指向香港、新加坡法律金融界及政府内部。风险评估:橙色(调查升级)。建议:启动反渗透协议“捕蝇草”,投放虚假信息,误导其“鼹鼠”。
大夏,顺天府:检测到度支司(沈文渊)尝试反向情报操作。风险评估:蓝色(可观察,暂不干涉)。备注:此为本时空内部博弈,符合老板“培养本土应对能力”的长期目标。
雅典娜的处理器冷静地分析着这些信息。根据“方舟最终协议”,在陆沉失联或确认无法返回的情况下,她的核心指令是:保存火种,隐匿自身,观察演变。
因此,对于香港张律师的潜在叛变,她的优先选项是“监控”和“预案”,而非主动清除——除非对方的行为直接威胁到基地或核心数据安全。
对于国际刑警的渗透,她会启动“捕蝇草”,用精心准备的假目标和误导性情报,消耗对方的资源,保护剩余网络节点。
而对于大夏内部的情报暗战,她选择静默观察。那是另一个文明自己的成长烦恼,介入过多,反而可能扼杀其自身免疫系统的发育。
她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个深空中的信号——来自“驿站一号”的“墓碑”推进器,已经飞离地球超过两百万公里,信号微弱但稳定。也投向了基地深处,那几个保存着最核心研究数据和“黑石”样本的绝对禁区内。
“火种”计划,已经进入待命状态。如果三年内(根据最保守估计的外部调查突破时间窗)没有陆沉的任何指令传回,也没有检测到基地存在被发现的致命威胁,她将开始执行“火种”的第一阶段:将部分经过筛选、非敏感、但对人类基础科学有推动作用的知识包,通过预设的、无法反向追踪的匿名网络节点,逐步“泄露”给全球范围内符合特定条件(如开放性、非营利性、学术自由)的研究机构或个人。
这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履行陆沉“留下可能性”的遗志。
全息屏幕的一角,显示着陆沉生命体征的最后一次记录(来自穿越防护服回传数据),以及大夏那边通过特殊约定方式传来的、关于陆沉昏迷的简短密语(陈卓破译后转发)。
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濒危。
大夏密语:“木沉于渊,生机一线。待春雷。”
雅典娜无法理解“木沉于渊,生机一线。待春雷”这种充满隐喻的古文。但根据逻辑分析,“木”可能指代陆沉,“渊”指伤重或困境,“一线生机”和“待春雷”则指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的转机。
她将这条信息归类为“低概率积极信号”,与陆沉的生命体征数据一起,封存入核心记忆区的某个特殊分区,并设定了一个长达十年的唤醒提醒:如果十年内没有陆沉的任何主动信号,也没有收到他死亡的确切证据,则提醒系统重新评估这条“低概率积极信号”。
这是人工智能对“希望”这种非理性概念,所能做出的最接近的模拟。
基地依旧静默,只有换气系统和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冰盖之上,格陵兰的极夜即将结束,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光。
两个世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着失去“桥梁”后的新局面。
情报的暗战、资本的博弈、文明的传承……所有故事线,都在向前延伸,交织成一幅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画卷。
而那个昏迷在异时空病榻上的男人,他留下的帝国、网络、知识和未尽的嘱托,依然在深刻影响着两个世界的走向。
苏醒,或者长眠。
他的选择,或许尚未真正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