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调查危机(2/2)
池水无声地淹没了他的身影。锦鲤受惊散开,池底泛起奇异的波纹,那淡蓝色的光泽骤然明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密室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水面微微荡漾的涟漪,证明着一次超越时空的旅程,再次开启。
大夏,承平八年,正月初五。
年节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尽,皇宫内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文华阁密室,炭火盆烧得正旺。萧云凰披着一件常服,未施粉黛,看着突然出现在水池中的陆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切的担忧。
“你脸色很差。”她直言,“比上次回来时更疲惫。那边……出了大事?”
陆沉从池中走出,身上竟滴水未沾。他接过宫女递上的干爽衣物换上,坐下喝了口热茶,才缓缓道:“有些麻烦。我们‘交换’物品的事,可能引起了那边官府的注意。”
萧云凰瞳孔微缩:“严重吗?”
“还在可控范围,但需要做些调整。”陆沉简略地将国际刑警调查、通道稳定性下降的情况说了,隐去了许多现代技术的细节,但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
“两年……”萧云凰站起身,在密室内踱步,“太短了。新军刚刚成型,工场才铺开,学堂里的孩子还没学完《千字文》……”
“所以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办最关键的事。”陆沉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防水密封箱,取出几份厚厚的文件,“第一,加速人才培养。这是修订后的《新学基础教程》,分为童蒙、进阶、专精三级,涵盖算学、格物、博物、地理、基础工技。请陛下下旨,在全国各府州县,强制推广童蒙级,选拔优秀者进入京师的‘格物院’和‘百工院’深造。”
萧云凰接过,翻看着那些图文并茂、深入浅出的教材,眼中异彩连连:“好!此事朕亲自督办!第二呢?”
“第二,建立‘技术种子库’。”陆沉又取出几个小巧的金属筒,“这里面是几种高产作物(玉米、土豆、红薯)的种子培育方法和注意事项,以及我整理的一些关键工艺的‘原理图’和‘配方’。比如更高效的炼钢法、基础水泥制造、简易电报机原理、还有……初级蒸汽机的设计思路。”
“蒸汽机?”萧云凰记得陆沉提过这个“能自己动的机器”,是工业的心脏。
“对。但我要提醒陛下,这些只是‘原理’和‘思路’,是我基于那边……基于我师门记载整理出来的。具体如何实现,需要大夏自己的工匠和学者,去摸索、去试验、去失败、再去成功。”陆沉郑重道,“我不能,也不应该直接给出成品。那样只会扼杀你们的创造力。只有自己走过这条路,才能真正掌握。”
萧云凰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金属筒:“朕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第三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陆沉声音低沉,“请陛下,开始考虑……‘后陆沉时代’。”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云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道不稳,我往返的风险越来越大。而且,那边的调查一旦深入,我可能需要长时间留在那边应对,甚至……可能被迫切断联系。”陆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萧云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许久,她才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说:“你需要朕做什么?”
“培养接班人。”陆沉走到她身后,低声道,“不是皇位接班人,是‘新政’、‘新学’的接班人。沈文渊、杨慎、秦远山、戚继光……他们各有所长,但都不全面。需要有一个或几个年轻人,能够理解农、工、商、军、学的内在联系,能够在我离开后,继续推动这条道路走下去。”
“人选……你有吗?”
“有几个苗子。”陆沉从箱底取出一份名单,“格物院有个叫徐光启的年轻学士,对算学和格物有天赋,更有务实精神;百工院有个女学生,叫黄秀娥,原是织工,凭自己琢磨改进了织机梭子,心思巧,肯钻研;戚都督麾下有个年轻参谋,名唤孙元化,对火器和新战术理解极快,且不墨守成规……”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出身各异,但都有共同特点:年轻、好学、务实、敢于质疑旧规。
萧云凰默默记下,缓缓转身,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清明和坚定:“朕知道了。他们会得到最好的培养和机会。”
她走到陆沉面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告诉朕实话,通道……还能维持多久?最乐观的情况。”
陆沉默然片刻,吐出一个数字:“三年。最多三年。”
“三年……”萧云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够了。三年时间,足够朕把这些种子埋下去,把框架搭起来。剩下的……就看这片土地自己了。”
她睁开眼,目光如磐石:“你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大夏这边,有朕在。你带来的火种,朕绝不会让它熄灭。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通道是否还在,你为大夏所做的一切,朕……和这个国家,会永远记得。”
没有挽留,没有哀伤,只有帝王的承诺和担当。
陆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放下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陛下保重。”他深深一揖。
“你也是。”萧云凰抬手虚扶,“那边……凶险未知,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这里……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最后一句,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
陆沉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水池。
就在他即将踏入水中的瞬间,萧云凰忽然开口:
“陆沉。”
他回头。
“若有朝一日,通道真的关闭了……”萧云凰望着他,眼中映着炭火的光芒,“你会后悔吗?后悔来这一趟,卷入这些纷争,耗费这许多心血?”
陆沉笑了。那是萧云凰很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陛下,”他说,“能亲眼见证并参与一个伟大文明的转折,能遇到您这样的君主,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痕迹……是我陆沉,平生最大的幸运,何悔之有?”
说完,他踏入池中,身影消失在淡蓝色的光芒里。
萧云凰独自站在池边,望着渐渐平息的水面,久久未动。
炭火噼啪,映照着这位年轻女帝孤单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她知道,一个时代,或许真的要慢慢远去了。
而另一个时代,无论多么艰难,都必须由她和她的子民,亲手开创。
三天后,苏黎世。
埃里克·施密特收到了来自香港和伊斯坦布尔的报告,眉头紧锁。
“陆沉三天前离开了香港,去向不明。他的私人飞机没有起飞记录,出入境系统也没有他的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视频连线里,香港警方的联络人说道。
“伊斯坦布尔这边,我们盯住的那个古董商,昨天‘意外’摔碎了一件准备出手的元代青花瓷瓶,碎片里发现了现代粘合剂的痕迹。他承认是仿品,但咬死是自己从开罗一个‘神秘卖家’手里买的,其他一概不知。”伊斯坦布尔的同事汇报。
玛塔·罗西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走进施密特的办公室:“埃里克,看看这个。陆氏控股旗下‘羲和生物科技’公开发布的研究简报,他们一个团队正在尝试从古代艺术品残留物中提取DNA和颜料成分,用于‘复原古代工艺和追溯文物源头’。简报里提到了他们遇到的技术难题,包括……年代判定误差和颜料成分异常。”
施密特接过简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那些玉佩、花鸟画的‘错误’,可能是他们早期不成熟技术造成的?而不是故意留下的标记?”玛塔问。
“太巧了。”施密特将简报扔在桌上,“我们刚怀疑,他们就‘恰好’公布相关研究,还‘恰好’解释了疑点?还有陆沉的消失……我不信巧合。”
“但他确实不见了。而且,我们之前标记的几个资金节点,这两天突然活跃起来,交易频繁,方向混乱,像是在……故意搅浑水。”玛塔调出最新的资金监测图。
施密特盯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感到一阵无力。对手的反应太快,太精准,仿佛能预知他们的每一步。这种被全方位压制的感觉,他只在追踪最顶级的国家情报机构或跨国犯罪集团时遇到过。
而陆沉,一个“普通”的富豪,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资源和能力?
“申请协调令,冻结陆氏控股在瑞士、新加坡、香港的所有银行账户,至少是调查涉及艺术品交易的部分。”施密特咬牙道。
“很难。”玛塔摇头,“陆氏的律师团已经提前动了。他们以‘无确凿证据、涉嫌商业迫害’为由,向相关法院提出了禁止令申请。而且,他们在各国政界、商界的影响力,远超我们预估。强行冻结,可能会引发外交和商业纠纷。”
施密特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
“那就从外围继续查!”他低吼道,“查那些特殊原材料的最终去向!查陆沉消失前接触过的所有人!查他公司里每一个可疑的项目!我不信他能把一切都抹干净!”
玛塔点点头,但心中同样沉重。她有种预感,他们正在触碰一个巨大冰山的水上部分。而水面之下,隐藏的东西,可能完全超出了“文物走私”或“洗钱”的范畴。
这个陆沉,究竟是谁?他想干什么?
疑问,如同苏黎世湖上的浓雾,弥漫不散。
而在遥远的格陵兰冰盖之下,“方舟”基地的扩建正在加速。在夏国京师,“格物院”和“百工院”迎来了第一批经过严格选拔的寒门学子,他们将在全新的教材和教具前,开启颠覆认知的学习。
两个世界,因为一个人的穿梭,被深刻地改变。
而围绕这个穿梭者展开的追索与反制、守护与传承,才刚刚进入更复杂、更危险的深水区。
承平八年的春天,大夏的工业化幼苗在《工律》的护佑下继续生长。
而现代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张针对陆沉及其秘密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时间,在嘀嗒声中流逝,走向那个注定不平凡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