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军备竞赛（2/2）

萧云凰放下望远镜，凤目之中精光四射。她虽不通具体技术，但作为统帅，太明白这种射程和威力的火炮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的大夏军队，可以在金帐骑兵的弓箭射程之外，就给予其毁灭性打击；意味着攻城拔寨时，守军的城墙将不再那么可靠；甚至在未来的海上对决中，这样的火炮也将是决定性的力量！

“好！此炮威力，远超旧炮！”萧云凰赞道，“雷震，参与研制铸造此炮的所有工匠、兵士、官吏，皆记大功！重赏！”

“谢陛下隆恩！”雷震与周围众人跪倒谢恩。

陆沉则更关心持续性与产能：“雷督办，以此炮的工艺和用料，目前月产可达几门？成本较旧炮增加多少？”

雷震答道：“回陆公，新工艺尚不纯熟，尤其镗床等机械还在调试，熟练工匠也短缺。目前全力赶工，月产三门已属极限。待工艺稳定、工匠培训跟上，或有希望达到月产五至八门。成本……因用料更精、工艺更复杂，单门炮的成本约为旧式同级铁炮的三倍。但若算上其射程、精度、寿命的提升，以及带来的战术优势，实则更为划算。”

三倍成本……陆沉心中默算。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但正如他所言，这是必要的投资。他看向萧云凰：“陛下，新炮虽好，但产量与成本皆是问题。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二：一是全力扩大神机谷产能，培养更多熟练工匠；二是在确保核心工艺保密的前提下，可考虑在江南、广东等地条件成熟的官办工坊，设立分厂，生产部分次要部件或技术要求稍低的型号，以加快换装速度。”

“准！”萧云凰毫不犹豫，“雷震，你拟个详细方案，需要多少人、多少钱粮、什么物料，报与陆卿和户部。朕全力支持！”

“臣遵旨！”

离开试验场，回程的马车上，萧云凰依旧沉浸在刚才火炮轰鸣的震撼中。“陆卿，有此利器，北疆金帐，何足道哉？假以时日，我新军列装数百门如此火炮，金帐铁骑再是骁勇，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陆沉却显得更为冷静：“陛下，火炮确是利器，但并非万能。战场形势千变万化，火炮有射程死角，机动依赖道路，后勤压力巨大。且西方列强同样在不断发展更先进的火器。据周文正带回的消息，西人已在试验一种‘后装线膛炮’，射程与精度更为恐怖。我们的追赶，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火器只是‘器’。与之配套的‘法’同样重要。新式火炮需要专业的炮手操作，需要科学的观测与计算，需要与其他兵种（步兵、骑兵）协同的新战术，需要更高效的后勤补给体系。王守仁尚书正在编练的新军，便是要解决‘法’的问题。器与法结合，方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萧云凰点头称是：“陆卿思虑周全。器与法，皆不可偏废。”她忽然想起一事，“你之前提到的，比火绳枪更先进的‘燧发枪’，进展如何？还有那能在雨天使用的‘击发枪’？”

“燧发枪原型已出，击发机构比火绳枪更可靠，射速更快，但燧石质量、弹簧力度仍需攻关。至于击发枪……”陆沉苦笑，“其关键在‘雷汞’或类似起爆药，那东西极为敏感危险，以我们目前的化学水平，制备和保存都是巨大挑战，短期内难以实用。可先集中力量完善燧发枪，并研究纸壳定装弹药，这能大幅提升装填速度。”

君臣二人一路商议，直至宫门。

然而，就在他们为神机谷的突破感到振奋的同时，千里之外，几股针对这些新式武器研发的暗流，也正在悄然涌动。

江南，苏州。一处看似普通的丝绸商行后院，几个身影在密室中低语。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神机谷’确有重大突破，新炮威力惊人。朝廷已决定扩大规模，并在江南选址设分厂。”说话的是商行东主，实为江南某豪商余孽。

“分厂？”一个面目阴鸷、手指残缺（显然是工匠出身）的老者冷哼，“朝廷想得倒美。那些核心工艺，岂是那么容易扩散的？就算图纸流出来，没有那些新式的‘镗床’、‘铣床’，没有特定的合金配方，造出来的也是废物。”

“刘师傅说得是。”另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接口，“但朝廷既然下了决心，必有后手。我们的人，有没有可能混进去？或者……让那分厂，根本建不起来？”

商行东主眼中寒光一闪：“建不起来……办法总是有的。选址、征地、物料、工匠、甚至‘意外’……江南是我们的地头。不过，更直接的办法是——”他压低声音，“让神机谷自己出点‘意外’。听说那里守卫森严，但百密一疏……”

几乎与此同时，东南海上。那艘佛郎机商船“圣玛利亚号”的船长安东尼奥，正接待一位神秘的访客。访客全身裹在黑袍中，声音经过伪装。

“安东尼奥船长，听说你对夏国的新式火炮很感兴趣？”黑袍人开门见山。

安东尼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当然，朋友。任何能让我在海上更强大的东西，我都感兴趣。你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但我可以告诉你，夏国人在燕山深处有个叫‘神机谷’的地方，正在全力研制新炮。他们的进度……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快。如果等他们的大规模列装……”

“神机谷……”安东尼奥摸着下巴，“听起来是个有趣的地方。可惜，那里是夏国腹地。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他们的新炮图纸、或者关键工匠……能出现在海上，我想果阿的总督大人，会非常乐意支付一大笔金子，甚至……授予爵位。”

黑袍人笑了：“金子是好东西。但这件事，需要周密的计划，更需要……内部的配合。我需要你提供一些‘特殊’的帮助，比如，某些只有你们佛郎机人才有的‘工具’，或者……擅长某种‘技艺’的人。”

“合作愉快。”安东尼奥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冒险与贪婪的光芒。

北疆，金帐王庭。忽察尔看着眼前波斯使者呈上的几支崭新的、带有转轮点火机构的火绳枪（西欧已开始淘汰，但在东方仍是先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有了这些火枪，我的勇士们就如虎添翼！告诉沙王，他要的战马和皮毛，很快就会送到！”

波斯使者却道：“大汗，这些火枪虽好，但据我们得到的零星消息，南方的夏国，似乎已经在试验射速更快、更不怕风雨的新式火枪了。他们的火炮，进步更大。”

忽察尔笑容收敛，眼中凶光闪烁：“夏国女人……总是能搞出些麻烦的东西。看来，光是买还不够。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乱起来，或者……让这些东西，永远造不出来！”

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让我们在夏国京城和江南的人，全力活动。贿赂官员，煽动不满，制造事端，最好能让他们内部先斗起来！另外，联系我们在海上的‘朋友’，看有没有办法，给夏国人的兵工厂，送点‘礼物’！”

一场围绕着火器研发的、不见硝烟却更为凶险的暗战，在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下，悄然蔓延。神机谷的突破，在带来希望的同时，也使其成为了风暴眼中最耀眼的靶子。

陆沉与萧云凰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在离开神机谷前，陆沉已密令严朔，增派三倍“影子”精锐，混入工匠、兵士、甚至周边农户之中，对谷内谷外进行无死角监控与保护。同时，所有核心工匠的家眷，都被以“优厚安置”为名，秘密迁至京城附近统一管理，既是一种福利，也是一种无形的控制与保护。

帝国的军备竞赛，不仅仅是在技术与产能上的拼搏，更是在情报、安全、反渗透等看不见的战线上的全面较量。

马车驶入皇宫，萧云凰忽然对陆沉道：“陆卿，明日朕想亲自去新军大营看看王守仁的编练成果。器已初成，朕要亲眼看看，法，练得如何了。”

“臣陪同陛下前往。”陆沉应道。

火炮的怒吼犹在耳畔，而另一场关于军队灵魂重塑的变革，也正在帝国的校场上，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