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远洋船队(1/2)
三月的江南,已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然而,帝国的心脏——京城,却依然沉浸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之中。北疆的战事虽因通州大捷和随后的几次追击而暂时缓解,金帐主力已退至长城以北数百里,但零星的骚扰、边境的紧张对峙从未停止。朝廷一方面要继续维持北线庞大的军费开支,一方面又要全力推动江南新政,国库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一日,养心殿东暖阁内,炭火早已撤去,换上了清新的熏香。萧云凰正与陆沉、新任户部尚书沈毅(原户部左侍郎,以干练和忠诚着称)、以及刚刚从江南奉召回京述职的韩章,商议着国计。
“陛下,江南新政推行,首季成效已初步显现。”韩章虽年过半百,连日奔波却精神矍铄,他指着摊开的几份账册,“截至二月底,苏、杭、常、松、镇五府,已完成清丈田亩约一百二十万亩,追缴历年欠赋及罚没隐匿田产所得,折银约八十万两。‘一条鞭法’试行区域,春季税银征收较往年同期不仅未减,因隐田清出、征收规范,反而略有增加。更可喜者,是民气。无锡等县百姓自发感念天恩,地方治安、生产秩序大为好转,流民归业者甚众。”
萧云凰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但随即问道:“阻力如何?”
韩章神色转为凝重:“明面上的大规模抵抗已基本平息,但暗流涌动。地方豪强余孽转入地下,或勾结水匪骚扰商路,或散布谣言蛊惑人心,或贿赂拉拢意志不坚的胥吏新官。更有甚者,”他看了一眼陆沉,“据‘影子’密报,江南似乎有与北疆金帐、乃至海外势力勾连的迹象。常州钱氏残余,近期有不明身份的外洋商人频繁接触。”
“海外势力?”萧云凰凤目微眯。
“是。”韩章道,“主要是来自南洋的商贾,自称来自‘三佛齐’、‘满剌加’等地,但其中混杂着一些形迹可疑、肤色较深、言语不通者,疑似来自更远的‘天竺’甚至‘大食’。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货物,似乎还有……消息和某种联络。”
陆沉接口道:“陛下,此事臣已命严朔深入调查。江南三大世家倒台,其海外贸易网络随之崩溃,留下的市场真空和渠道,必然引来各方势力觊觎。金帐在正面战场受挫,转而寻求从海上或通过南方牵制我方,亦在情理之中。更值得警惕的是,朝中是否有人,借此与内外势力勾结?”
萧云凰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她想起陆沉曾向她描述过的那个“世界”——广袤的海洋,星罗棋布的国度,迥异的文明,以及……隐藏在海平面之下的巨大机遇与威胁。大夏以往的目光,过于局限于大陆,对海洋的认知与掌控,远远不足。
“韩卿,江南的市舶司,重建进展如何?”萧云凰忽然问道。
韩章忙道:“回陛下,苏州、杭州、宁波三处市舶司已初步重建,开始征收关税,管理海商。然因缺乏熟悉海事、通晓番语的官吏,且朝廷对海外诸国情形所知有限,目前管理较为粗疏,税收亦不丰。”
萧云凰看向陆沉:“陆卿,你曾言‘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如今北疆暂稳,江南新政步入正轨,或许……是时候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海洋了。”
陆沉心中一动,明白了萧云凰的意图。他早有此念,只是之前时机未到。“陛下明鉴。海洋确是新政之外,另一条强国富民之路。其一,海外贸易利润丰厚,可极大补充国库,支撑新政与军费。其二,通过海路,可获取国内稀缺之物产,如南洋之香料、木材、矿产,乃至西方之奇巧器械、知识。其三,主动出访海外,宣示国威,建立邦交,可瓦解敌对势力可能的海上联盟,亦可探知他国虚实,防患未然。其四,”他加重了语气,“海外多有华人侨居,他们身处异乡,心系故国,是可团结的力量,亦可成为我朝了解外域的耳目。”
萧云凰眼中光芒渐盛:“陆卿所言,深合朕意。闭门岂能造车,坐井何以观天?大夏既欲开万世之太平,便不能只做陆上强国,亦需有海疆之雄心!”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坤舆万国全图》(陆沉凭记忆绘制、天工院精修版)前,目光扫过那片代表着无边海洋的蓝色区域,最终落在南洋、印度洋,乃至更西的方向。
“朕意已决。”萧云凰转过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即日筹备组建大夏首次官方远洋使团及护航船队!出访南洋诸国,宣示国威,通商贸易,探查海情,联络侨胞!并相机西行,探访天竺、大食乃至更远国度!”
殿内几人都是一震。派官方使团远涉重洋,这在夏国历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其意义之重大,风险之莫测,远超寻常。
户部尚书沈毅率先提出疑虑:“陛下,远洋航行,耗费巨大。造船、募人、备货、给养,皆需巨资。如今北疆未靖,江南新政亦需持续投入,国库恐难支撑如此庞大开支。且海上风涛险恶,夷情莫测,使团安危……”
韩章也道:“陛下,海路风险确大。且我朝缺乏精通远洋导航、熟悉外番情形的专才。茫茫大海,一旦有失,非但使团尽没,更有损国威。”
萧云凰显然已深思熟虑:“耗费虽巨,然若能打开海路贸易,其利百倍于此。国库紧张,可由内帑先支部分,再发行‘海贸国债’,向皇商、富户募集。至于风险……”她看向陆沉,“陆卿,你既提出此议,必有应对之策。”
陆沉拱手道:“陛下,沈尚书、韩总督所言甚是,远洋航行确有其险。但风险可控,关键在于准备充分、船只坚固、人员精干、计划周详。”
他走到地图前,开始阐述自己的构想:
“第一,船队规模不求庞大,但求精悍。臣建议,组建一支以三艘‘宝船’为主、辅以五艘中型战船、两艘补给船的船队,总人数控制在千人左右。宝船需按天工院最新设计的‘福船改良型’建造,采用水密隔舱、多层甲板、硬帆与软帆结合,载重、稳性、速度均需远超现有海船。战船则装备轻型火炮与弩箭,负责护航。”
“第二,人员遴选,宁缺毋滥。使团正使,需选一位沉稳干练、通晓事务、且忠诚可靠的重臣。随员需包括:精通航海术的‘火长’(导航员)、‘舵工’;通晓番语(南洋、天竺、大食语)的‘通事’;熟悉贸易的‘市舶司’官员;擅长绘图记录的‘画师’;精通医术的‘医官’;以及工匠、水手、护卫兵士。可从沿海卫所、市舶司、民间海商中重金招募有经验者,并加以集中培训。”
“第三,航行路线,分阶段进行。第一阶段,先赴南洋诸国,如占城、暹罗、满剌加、三佛齐、爪哇等。这些国家与我朝素有商旅往来,航线相对成熟,侨民较多,可作为首站,积累经验,建立据点。第二阶段,视情况继续西行,经天竺沿海,至大食(阿拉伯半岛),甚至可能抵达‘佛郎机’(欧洲)人的据点。沿途需详细绘制海图,记录水文、气象、航道、港口、风土人情。”
“第四,使命多重。除宣示国威、通商贸易外,还需有意识地收集各类物产种子、书籍典籍、技术工艺;记录各国政治、军事、经济状况;联络当地华商,建立情报网络;并寻找可能对朝廷新政、军事有用的特殊资源,如优质硫磺、硝石、特殊木材、金属等。”
萧云凰听得连连点头:“好!便依陆卿之策。此事由你总揽筹备,韩章、沈毅从旁协助。内阁、六部,需全力配合。三个月内,朕要看到船队具备出航条件!”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一场牵动帝国未来海洋战略的宏大计划,就此启动。
命令下达,帝国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天工院成为最繁忙的所在。陆沉亲自与顶尖工匠们研讨,将现代船舶设计理念(如流线型船体、更科学的帆装、改进的舵系)与夏国成熟的福船、广船技术相结合,拿出了全新的“镇海级”宝船设计图。该船设计长四十丈(约128米),宽十六丈(约51米),排水量预估超过两千吨,设四桅,帆面积极大,并有辅助划桨位。船体采用坚固的楠木、柚木,关键部位包裹铜皮,设有多层水密隔舱和火药库、淡水舱、货舱等专门区域。船首装备小型“旋风炮”(可旋转的轻型火炮),两舷设弩窗。
图纸一出,举国震惊。如此巨舰,远超当前任何已知船只。朝廷当即下令,调集福建、广东、浙江等地最优秀的造船工匠,汇聚于泉州、明州(宁波)两大船厂,日夜赶工,务必在期限内建成三艘。
与此同时,人员的遴选与招募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使团正使人选,几经权衡,最终选定了一位令人意外又合乎情理的人物——靖海侯,郑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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