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树倒猢狲散(2/2)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陈默声音沙哑,他示意王胖子帮他检查左臂。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撩开他被割破的衣袖,倒吸一口凉气。左小臂红肿得厉害,中间一段有不自然的弯曲,皮下能看到明显的淤血。“骨头……可能裂了,得赶紧固定。”
冷青柠从自己的医疗包里翻出简易夹板和绷带扔过来——她的背包虽然遗失了一些东西,但核心的药品和工具还在。阿雅也默默走过来,帮忙按住陈默的手臂。
处理伤口的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绷带撕扯的声音。悬崖上的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呜咽。
雾气更浓了,五米之外已是一片混沌,将刚才战斗的痕迹、散落的血迹,都悄然掩盖。
“得离开这里。”冷青柠包扎好自己的腿,挣扎着站起,“雾气太大,温度在降,我们都有伤,不能久留。”
王胖子点头,眼睛却瞟向那个背包:“那玩意儿……”
陈默用右手将背包勾到面前。背包很沉,表面沾满了陈霸先的血和崖边的泥污。他拉开剩下的拉链,伸手进去,摸到了那截油布包裹。
触手冰凉、坚硬,而且……有种奇怪的质感,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
他慢慢将其取出。
油布解开,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是一根通体黝黑的“钉子”。说是钉子,更像是一根削尖了的八棱短柱,入手沉重异常,至少有三四十斤。
钉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复杂的阴刻纹路——那不是装饰性的花纹,仔细看去,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是山川河流的抽象勾勒,层层叠叠,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
钉头处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形状很不规则。整根钉子没有任何锈迹,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哑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
“这就是……镇龙钉?”王胖子凑过来,想摸又不敢摸,“看着就邪性。这么小一根,怎么这么重?”
“材质不明。”冷青柠也仔细打量着,“纹路……有点像甲骨文和金文的混合变体,还有部分巴蜀图语的影子。这工艺,绝对不是僰人能独立打造的。”
她抬头看向陈默,“和发丘印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吗?”
陈默凝视着钉身上的纹路,缓缓摇头:“不一样。印上的更……正。这个,感觉更‘偏’,更侧重‘锁’和‘镇’。”
他将镇龙钉重新用油布小心包好,塞回背包。入手的感觉让他臂膀上的龙形纹身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共鸣的酥麻感,但很微弱。
“先收好。此地不宜久留。”陈默背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用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
阿雅默默走到他右侧,搀住他的胳膊。王胖子则赶紧捡起地上还能用的工具——两把砍刀,一把工兵铲,还有卸岭力士遗落的一个水壶和半包压缩饼干。
“这帮孙子跑得真干净,值钱玩意儿一样没落下。”王胖子嘀咕着,还是把饼干塞进了自己兜里。
冷青柠看了一眼栈道深处:“我们是原路返回,还是……”
陈默的目光投向那通往僰人王棺的栈道入口。雾气从里面弥漫出来,看不真切。
了尘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机会,陈霸先和“长生殿”的威胁暂时解除,那具悬棺里的秘密,近在咫尺。
“进去。”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了尘前辈不能白死,他的心愿,也想查明这其中究竟有没有能够解除搬山一脉诅咒的线索。我们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王胖子看了看那幽深的入口,又看了看陈默惨白的脸和吊着的胳膊,张了张嘴,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工兵铲:
“行,胖爷舍命陪君子!不过说好了,要是有宝贝,我得先挑……哎哟!”
话没说完,被冷青柠用枪托轻轻捅了一下后背。
阿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刃,第一个走向栈道入口,身影很快没入雾气中。
陈默在冷青柠和王胖子的搀扶下,跟在后面。小五、小七、小九也默默紧随。
踏入栈道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带着陈年木头腐朽气息和淡淡奇异香料味道的空气包裹了他们。
栈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嵌入岩壁的古老木板,有些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侧是冰冷的石壁,另一侧……是没有护栏的万丈深渊,雾气在脚下翻涌,深不见底。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深渊下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较为宽敞的平台——正是之前了尘拦住陈霸先和卸岭力士的地方。
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味。
平台内侧,是一扇已经被暴力破坏的、厚重的木门,门后隐约可见更加幽暗的空间和……那具高悬的、巨大的僰人王棺椁的模糊轮廓。
而在平台边缘,靠近深渊的地方,躺着几个人。是一个卸岭头目和他那两个手下的尸体,死状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