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内部哗变（2/2）
闸门紧闭，但外面聚集了不下二十人。李浩然站在最前面，正用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工程解码器，试图破解闸门的电子锁。他身后的人，有的手里拿着扳手、撬棍之类的工具，有的空着手，但脸上都带着激动、紧张和豁出去的神情。更多幸存者围在远处，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李浩然！你他妈给老子住手！”山猫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李浩然手一抖，解码器差点掉地上。他猛地转身，看到山猫和他身后那几个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老兵，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但眼神里的偏执却更盛了。
“山猫队长！”李浩然挺直了佝偻的背，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我们不想闹事！我们只想活命！这艘救生艇，是我们的生路！你们要去‘摇篮’送死，我们不拦着！但你们也别拦着我们自己找活路！”
“放你娘的屁！”山猫大步上前，步枪枪口虽然下垂，但威胁意味十足，“那救生艇是基地财产！是所有人的应急资产！什么时候成了你李浩然的私产了？还‘你们’、‘我们’？李浩然，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没忘！”李浩然激动地挥舞手臂，“我就是太记得我是谁了！我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而不是被你们拿去做赌注的筹码！山猫，你看看大家！看看他们手里的配给！看看这艘破船！你还觉得你们那条路是对的吗？！你们这是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共鸣，身后的人群又往前挤了挤，看向山猫等人的眼神里，多了敌意。
山猫看着那一张张或激动、或麻木、或隐含怨恨的脸，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但同时也感到一阵冰凉的无力。他能用枪逼退他们，但能逼退他们心里的恐惧和不信任吗？
“李工，”山猫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试图讲道理，“‘摇篮-07’是有风险，但星语者的信息，苏医生的反应，都说明那里可能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留在原地，或者坐着那艘小救生艇乱闯，死得更快！那救生艇的维生系统撑不了多久，外面有什么危险我们根本不知道！”
“待在这艘破船上，我们就知道了？！”李浩然厉声反驳，“至少那救生艇，方向我们自己定！命运我们自己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着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地去死！”
谈判破裂。道理讲不通，恐惧和绝望已经蒙蔽了理智。
山猫眼神一冷，不再废话。他上前一步，枪口微微抬起：“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下东西，退回避难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李浩然身后的人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大刘和猴子等人也端起了武器，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
“都住手。”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鹰眼来了。
他没带武器，只穿着那件破旧的指挥官制服，独自一人，缓步走来。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李浩然脸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像冰水一样，浇熄了李浩然眼中大半的狂躁火焰。
“李工，想要救生艇？”鹰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浩然张了张嘴，在鹰眼平静的注视下，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以。”鹰眼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山猫。
“救生艇就在那里。门后就是。”鹰眼指了指紧闭的闸门，“你们可以进去，可以启动它，甚至可以现在就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李浩然身后的每一个人。
“但是，走之前，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救生艇的能源，只够全功率运行七十二小时。之后，维生系统只能维持最低功耗，你们会在黑暗中慢慢冻僵。”
“第二，救生艇没有有效的探测和防御系统。外面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你们一无所知。可能是噬铁虫的巢穴，可能是空间乱流，也可能是比守夜人更可怕的东西。”
“第三，”鹰眼的声音陡然转冷，“离开这艘‘破船’，你们就不再是北极星基地的幸存者。你们放弃的，不仅是这里的同伴，也是我们所有人用命换来的、关于‘摇篮’的唯一线索和可能。”
他看着李浩然：“李工，你是工程师。你应该明白，在绝境中，分散力量，往往是灭亡的开始。救生艇或许能让你多活几天，但它给不了你未来。而‘摇篮’，虽然遥远，虽然危险，但那里，可能有真正能让人类文明火种延续下去的东西。”
他不再看李浩然，而是看向所有幸存者。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要走的，现在就可以去打开那扇门。但走了，就别回头。留下的，就必须服从命令，齐心协力，为了那一线真正的生机，拼到最后。”
说完，鹰眼侧身让开了通往闸门的道路。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低沉的气流声，和一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浩然脸上的激动和偏执，在鹰眼平静而冷酷的陈述中，一点点瓦解。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闸门，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眼神开始动摇、退缩的“追随者”，最后看向鹰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艘救生艇，突然不再像生路，而更像一个华丽却脆弱的棺材。
他手里的工程解码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人群，慢慢地，无声地散开了。没有人再去看那扇闸门。他们低着头，默默地走回避难所的阴影里，背影佝偻，疲惫，但那股试图撕裂团队的戾气，暂时消散了。
危机暂时解除。
但一道深刻的、难以弥合的裂痕，已经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信任，比能源和食物更加稀缺。
山猫看着李浩然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独自站在通道中央、背影如山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的鹰眼，缓缓放下了枪。
他知道，这场哗变被压下去了。
但下一次，当绝望再次袭来时，还会这么容易吗？
前往“摇篮-07”的路，不仅在外面的星辰大海之中。
更在每个人岌岌可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