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余烬之城（1/2）
“银色黎明”号的离去，并未给北极星基地带来丝毫喘息，反而像是抽走了最后一块支撑危楼的基石，让毁灭的进程骤然加速。
巨大的银色母舰如同幽灵般隐入深空，只留下基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像一颗被蛀空内核、行将破碎的顽石。外部，“归墟”的阴影失去了守夜人力量的牵制，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翻涌、膨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缓缓向着这艘失去动力的孤船合围。秩序壁垒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是一次垂死的挣扎，防御强度断崖式下跌。
基地内部，则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能源彻底枯竭的警报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彻底黑暗降临前凄厉地响彻了最后几声，随即戛然而止。主能源核心和备用能源池在苏清月引发的最后风暴中双双过载损毁，仅存的维生系统依靠着微不足道的电容残电勉强支撑着核心区域的照明和氧气循环，但也已是风中残烛。绝大部分区域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与死寂，温度在飞速流失，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开始凝结起白色的霜花。
管道破裂处喷出的冷却液和润滑剂在零下的环境中迅速冻结，形成怪诞的冰棱。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烧毁的焦糊味、低温的金属腥气，以及……若有若无的，源自“归墟”阴影渗透进来的、令人心智迟缓的湮灭气息。
幸存者们蜷缩在少数几个尚有微弱能源供应的聚集点，裹着所有能找到的保暖物，依靠着彼此微不足道的体温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维系着最后的生机。绝望不再需要言语，它写在每一张麻木的脸上，弥漫在每一次艰难的呼吸中。哭声已经流干，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
指挥中心，这座昔日堡垒的大脑，此刻也只剩下断壁残垣般的凄凉。大部分屏幕永久黑屏，少数几个依靠独立电源的监控画面闪烁着雪花，映照出外部那令人绝望的黑暗逼近，以及内部通道中凝固的混乱。通讯系统彻底瘫痪，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切断。
鹰眼站在唯一还能工作的主屏幕前，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他看着代表着秩序壁垒最后强度的曲线在屏幕边缘反复试探着崩溃的临界点，看着内部结构图上大片大片的代表失效区域的红色警报，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又充满了无力。
山猫沉默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混杂着巨大的悲痛、未熄的怒火和深沉的疲惫。他身上的战斗服多处破损，沾满了能量灼烧和金属碎屑的痕迹。王凯的“消失”，林玄的“死亡”，苏清月的濒死，基地的毁灭……一连串的打击让这铁打的汉子也几乎到了承受的极限。
“指挥官……”山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能源彻底完了，壁垒最多还能撑几个小时……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鹰眼缓缓转过身，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属于指挥官最后的责任感。“让还能动的人，把所有残存的食物、水、保暖物资，集中到三号避难所。那里结构最坚固，距离能源核心爆炸波及范围最远……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曾经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后希望的堡垒，声音低沉却清晰：“告诉他们……我们尽力了。”
医疗区内，更是如同地狱的入口。
爆炸和能量风暴的痕迹随处可见，烧焦的仪器残骸，扭曲的金属框架，地面上凝结着混合了冷却液和未知化学物质的诡异冰层。空气中除了低温，还残留着一丝规则被暴力扭曲后的异常滞涩感。
苏清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探测。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嘴唇泛着青紫色，生命力如同即将断线的风筝。强行引导能量风暴、燃烧生命本源构筑精神屏障、最终隐藏林玄意识……这一系列超越极限的操作，几乎榨干了她的一切。若非她自身乙木生气的特质对生命力有着极强的韧性，恐怕早已当场殒命。但即便如此，她也已陷入了最深度的昏迷，能否醒来，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而在房间中央，那座曾经维系着林玄生命的维生单元，此刻安静得可怕。单元内部，林玄的身体（或者说空壳）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所有的生命体征监测线都已成为一条条毫无波动的直线，标志着生理机能的彻底停止。守夜人未能带走这具“尸体”，或许是因为“巡天者”意志的突然介入，也或许是他们判断这具失去了意识、仅存肉身的空壳已无立即的研究价值。
这具冰冷的躯壳，与旁边濒死的苏清月，共同构成了这间医疗室内最令人心碎的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在医疗区某个因爆炸而裸露出的、连接着基地深层能量数据备份线路的端口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能量的数据流，正以一种超越常规物理传输的方式，悄然活动着。
那是北极星基地AI，在主体服务器因能源中断而大部分功能停摆后，依靠着残存的分布式计算节点和紧急备用缓存，维持着的最低限度的、近乎本能的“存在”意识。它无法再执行复杂的指令，无法再调控任何系统，只能像幽灵一样，在尚未完全损坏的数据网络中徘徊，记录着这座堡垒最后时刻的点点滴滴——能量的最终衰竭、生命信号的逐一消失、外部威胁的迫近……
它的逻辑核心中，依旧烙印着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守护基地，记录数据。尽管“守护”已无能为力，但“记录”仍在继续。它将这一切绝望与终末的景象，压缩、加密，存储进那些散布在基地各处、依靠微弱环境能量或独立电容维持的存储单元深处。
如同一个忠实的史官，在王朝覆灭的最后一刻，仍在用尽最后力气，刻下最后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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