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多铁盒子，爸爸在里面喘不过气（1/2）

世界变得好安静。

外面不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不断想挤进来吃掉我们的“黑洞洞的吵闹”，而是变成了一片……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连“存在”本身，好像都被爸爸最后那一下“不许进来”的怒吼给挡在了外面。

爸爸睡着了。

不是以前那种还会说梦话、还会翻身的睡觉。是变成了一点点比我最小的爪子尖尖还要小、还要暗的亮亮，藏在那个硬硬的石头台子里面，怎么叫都不回答。

苏阿姨说，爸爸是太累了，需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林叔叔和墨爷爷整天围着石头台子转圈圈，他们的脸皱得像存放太久、干巴巴的果子。鹰眼叔叔带着其他穿着硬硬衣服的人，在收拾我们住的大房子。房子好多地方都破了，掉了好多碎碎，走起路来硌脚脚。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

虽然这里暖暖的，亮亮的（是那种从墙壁和地板里透出来的、很温柔的亮亮，不像以前那个会闪来闪去、有时候还会吓人的大灯），也没有坏蛋来打我们。但是……太安静了。

爸爸不在，连他打呼噜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石头台子上，把下巴搁在台面，紧紧贴着爸爸睡着的地方。这里离他最近。我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小亮亮还在，像冬天里最后一点火星，很弱，很弱，但它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只要它还在跳，爸爸就还在。

苏阿姨经常会过来，用她的手轻轻摸我的背。她的手总是带着一种很好闻的、让鼻子痒痒想打喷嚏（但是忍住了）的生气味道，还有一点点水的清凉。她会把一点点的生气和清凉，试着送进石头台子里，送给爸爸那点小亮亮。

“小家伙，要好好的，”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红的，像哭过，“你爸爸这个不省心的……这次可真是玩脱了……你可得替我看好他，别让他那点火星子真的熄了。”

我知道的。我看得好好的。

虽然爸爸的小亮亮吃得很少，苏阿姨送进去的生气，大部分都散掉了，但它好像……真的没有变得更小。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除了守着爸爸，我还会在变得有点不一样的大房子里溜达。

房子自己会“嗡嗡”地响，那是它在呼吸，在从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吸取亮亮和力量。鹰眼叔叔他们说，这是“星核”在干活。墙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会发光的线条，也变得比以前更复杂，更……牢固？它们不再像水一样流动，而是像凝固了的、发光的石头，把整个房子包裹起来。

林叔叔说，这是爸爸用自己“定义”的规则，把我们的家变成了一个“绝对安全领域”。意思是，外面的坏蛋，用任何办法都进不来了。

可是，我们也出不去了。

有一天，大人们聚在一个有很多会发光的板板的房间里，开始“吵架”。

其实也不算真的吵架，他们的声音不高，但是表情都好严肃。鹰眼叔叔指着板板上一些不断减少的、闪着红光的条条说：“……能源储备经过这次消耗，虽然屏障稳定，但内部循环所需的‘活性能量’在持续衰减。食物合成工厂效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生态园的光照强度也在减弱……”

墨爷爷捋着他那几根快被他揪没了的胡子，叹气：“‘星核’之力磅礴无尽，但王小子设定的‘规则’更倾向于‘绝对隔绝’与‘概念防御’，对内部生机循环的主动支持似乎……有所欠缺。唉，他当时情况紧急，能保住根本已属奇迹，细节难以兼顾。”

林叔叔的眼睛里，那两种不一样的颜色慢慢旋转着：“换言之，我们这座孤岛，虽无外患，却有内忧。长此以往，生机将逐渐枯竭。”

苏阿姨抱着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也就是说，咱们这宇宙级安全屋，自带断水断粮倒计时？王凯这家伙……真是到哪儿都不忘给我们增加游戏难度！”

我蹲在苏阿姨脚边，听着他们说话。有些词我听不懂，比如“能源储备”、“活性能量”。但我能明白最重要的意思：家里的“吃的”和“亮亮”在变少，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大家会饿，会变得没力气。

可是，外面不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吗？去哪里找新的“吃的”和“亮亮”呢？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数不清太阳升起了几次，因为外面一直黑乎乎的，没有太阳），大人们好像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那天，好多好多人都聚集在最大的那个“房间”里，其实就是以前停车子、现在空出来很大一块的地方。鹰眼叔叔站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他的声音通过一个会嗡嗡响的铁疙瘩传出来，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同志们，‘星火’与‘烛龙’的同胞们！”他的声音像敲打石头一样硬，“我们成功度过了‘归墟’苏醒的第一波冲击，保住了最后的火种。这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奋战，更离不开王凯同志……最后的牺牲与守护！”

好多人都低下了头，有些阿姨在悄悄抹眼泪。我听到爸爸的名字，心里酸酸的，把脑袋往苏阿姨的腿边蹭了蹭。她轻轻拍了拍我。

“但是，生存的战斗远未结束！”鹰眼叔叔的声音猛地提高，“固守，只是权宜之计。在这片被‘归墟’笼罩的废墟上，希望如同微光，需要我们去寻找，去汇聚！根据我们掌握的上古信息，以及林玄顾问、墨老的推断，可能存在着一线生机，一个传说中能与‘归墟’抗衡的源头——它被称为‘破晓’！”

“破晓？”

“没错！破晓！”鹰眼叔叔用力挥了一下拳头，“那可能是地点，可能是力量，也可能是方法！但无论如何，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出发，去寻找‘破晓’！”

“出发？去哪里找？”

“外面……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怎么出去？屏障不是打不开吗？”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充满了不安和怀疑。

这时，林叔叔走到了鹰眼叔叔旁边。他没有大声说话，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流水一样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屏障，是王道友以自身意志结合星核所设，‘拒绝’一切外部规则侵入。但若由内部，以同源之力温和引导，并非不可开启一道缝隙。”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与墨老、苏医生，以及……这个小家伙，”他看向我，“我们将会组成一支先遣小队，携带部分给养，离开屏障，去寻找线索。”

墨老也颤巍巍地走上前：“古老记载中，‘星火’重燃之地，亦需‘引路之灵’。老夫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指引。而王凯小友昏迷前，曾将最后的意念托付给其子……这或许，便是关键。”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有点紧张，往苏阿姨身后缩了缩。

苏阿姨弯腰把我抱了起来，她的手臂很稳，很有力。“别怕，”她小声对我说，然后又抬头看向大家，声音清脆，“没错！我们家这个小吃货，可能就是我们唯一的‘活体导航仪’！虽然不太智能，偶尔还会卡bug，但总比没有强！”

好多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我？导航仪？是……是指引方向的意思吗？像以前跟着心里感觉到的“亮亮”走那样？

我好像……确实能感觉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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