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借口（1/1）

辞别青霖苑，庄戟天与沈清澜联袂北上，正式踏入了八纮东北的更深处。

离了那灵气盎然的宗门福地，外界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古而苍茫。参天古木取代了精心培育的灵植，瘴气与稀薄的浊炁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两人一路无言，却并非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各怀心事的沉静。沈清澜在前引路，身姿依旧优雅，步伐轻盈地穿梭于密林险壑之间，她对这片地域似乎颇为熟悉，总能避开一些隐晦的危险气机。

行了约莫半日，在一处生长着大片奇异荧光苔藓的幽谷稍作停歇时，沈清澜望着谷中一株不起眼的、开着星点白花的草药，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

“此去东北三万里，有一处名为‘魂骨林’的险地，其中生有一种伴阴而生的‘影阴草’，乃是炼制几种安魂定魄丹药的辅料，我需采撷一些。”

她说着，手法娴熟地开始采集那些小白花，并未看庄戟天，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不过，据苑中古籍残篇所载，穿过那片‘魂骨林’，再往东偏北七千里，有一片终年缭绕五彩霞光的山谷，谷中生机之浓郁，远超寻常，疑似上古‘句芒’神力残留之所。或许……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明说“建木”，也没有提及“方土之山”，但“句芒神力残留”、“生机远超寻常”这些词，已经将线索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方向。

庄戟天心中雪亮。这“影阴草”或许是真需要，但更主要的，是沈清澜以此为借口，在为他引路，指引他前往可能存有建木线索的区域。这份人情，以及其中蕴含的信任，已然不言而喻。

他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素白纤长的手指灵巧地采集着药草，诚恳道：“沈长老，多谢。”

沈清澜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顺路而已，庄长老不必挂心。魂骨林并非善地，其中多有阴秽之物滋生，还需小心。”

她的话语依旧保持着距离，但那句提醒，却已然超出了普通同行者的范畴。

继续上路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悄然缓和了一些，偶尔，沈清澜会指着某株奇特的植物，简短地说出其名称与特性，庄戟天也会分享一些自己在北地见识过的冰系灵物，交流虽不深入，却也不再是纯粹的沉默。

他们穿过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沼泽，惊走了潜伏在泥潭中的巨大骨鳄；他们绕行过一片不时有空间裂缝闪现的扭曲石林；他们在月光下于一棵巨大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古老榕树下打坐调息。

在这个过程中，庄戟天能感觉到，沈清澜在暗中观察他，观察他应对危险时的反应；观察他调息时法力流转的韵律；观察他为人处世的态度；这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是否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坦荡，确认他是否值得她冒风险指引这条通往可能涉及青霖苑核心秘辛的道路。

而庄戟天始终言行如一，沉稳应对，对沈清澜保持着尊重与适当的距离，并未因那段往事或此刻的同行而有任何逾越之举。

数日后，当一片望不到边际、由无数苍白扭曲的怪异树木组成的森林出现在地平线上，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死气时，沈清澜停下了脚步。

“前面，便是‘魂骨林’了。”她转过身，第一次在行程中如此正式地看向庄戟天，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林中不仅有毒瘴阴魂，更可能栖息着一些依托极阴死气而生的诡异妖物，其攻击方式防不胜防。跟紧我，莫要轻易动用你那至阳的法力，以免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庄戟天点了点头，体内法力暗自流转，初曜剑胚蓄势待发，同时将自身阳炎气息收敛到极致。

“明白，有劳沈长老引路。”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与决，随即，一青一赤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投入了那片象征着死亡与危险的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