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死寂(2/2)
最初的感受是“静”,一种剥夺性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仿佛声音本身已被冻结。随之而来的是方向感的彻底丧失,天空是永恒不变的苍白,没有日月星辰,大地是无限延伸的纯白冰原,没有任何参照物。神觉在这里被极度压缩,探出不过百丈,便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难以延伸,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庄戟天只能依靠体内虚元胎对那遥远北方传来的、一丝微乎其微的“玄冥”规则波动的感应,以及知微那源自血脉的、对空间与方向的直觉,来艰难地校正前行的方向。
这里的寒气,超越了实体层面的低温,它被称为 “玄冥之气”,直接作用于神魂。
庄戟天必须时刻维持虚元胎的运转,才能保证丹田内的法力不被冻结。法力在经脉中的流动变得异常迟缓,如同在推动凝固的铅汞。任何神通的施展,消耗和难度都倍增。
稍有不慎,那股寒意便会侵入意识海,让思维变得迟钝,杂念似乎都被冻灭,但连有益的思考、记忆乃至求生的意志,都有被一同冰封的危险。他必须时刻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如同在暴风雪中护住一缕将熄的火种。
这片土地拒绝生机,庄戟天能感觉到自身的生命力,星辰浩身那磅礴的血气,都在被环境缓慢而坚定地吸走、同化。他不得不像吝啬的守财奴般,精细地控制着每一分气血的消耗。
冰原并非坚实一体,存在着无数看不见的 “虚空冰陷”,这些是空间、被极致寒气冻裂后形成的脆弱点,看似与周围冰面无异,一旦踏足,下方并非深渊,而是直接卷入混乱的空间碎片与绝对零度的虚无之中,元胎境修士也会瞬间被撕碎或永封。
庄戟天不得不将神觉凝聚于双脚前方尺许之地,如同盲人探路,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前方空间的每一丝微弱涟漪。知微的玉角星辉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它能提前预警空间结构的异常,多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引导庄戟天避开绝杀之局。
更可怕的是,极寒之中,孕育出了无形无质、由纯粹“寂灭”意念与玄冥之气结合的 “冰煞”。它们会化作尖锐的呼啸,却无实际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或凝聚成肉眼难辨的透明冰棱,直刺神魂。庄戟天需将神觉高度集中,形成无形屏障,初曜剑胚则被戟天调到泥丸宫,剑胚在宫内轻颤,散发剑意,斩灭这些扰魂之物。
在漫长的孤寂与寒冷中,环境开始作用于心灵,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永冬幻境”。可能是突然看到爷爷在远处的冰面上向他招手,也可能是感受到太阴精火就在前方燃烧的温暖错觉,甚至是内心深处对失败的恐惧、对温暖的渴望被无限放大,形成心魔倒影。
庄戟天紧守“大成若缺,大盈若冲”的道心,明白这些皆是虚妄,他体内那枚“太初微光”在此刻微微加速旋转,散发出一丝恒定不变的古老道韵,帮助他稳固心神,照见真实,不被幻境所迷。
越是靠近北极之山,那股源自巨人“玄冥”、弥漫在整片天地间的古老意志便越发清晰。它并非主动的攻击,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 “排斥”,庄戟天感到这片天地的规则在拒绝他,压制他体内的赤阳气息。他就像一滴落入油中的水,被整个环境孤立和挤压,他不得不更加收敛星辰浩身的气息,并将从寒潭中领悟的那一丝意韵放大,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以减少这种排斥带来的巨大压力。
在这段旅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兽吼,没有绚烂的法术对轰,只有一人一兽,在绝对的死寂与纯白中,与冰冷扭曲空间、寂灭的规则以及自身的极限,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凶险的较量。
每一步,都是道心的砥砺;每一息,都是对阴阳平衡的更深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