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前辈此去凶险万分您……”（1/2）

子时的静庭，褪去了白日的幽蓝梦幻，呈现出一种深海独有的、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那用于照明、模拟日夜变化的明珠与晶石，此刻大多光辉内敛，只余下极其微弱的基础光晕，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骨骸。空气仿佛凝固，连远处隐约的海流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无尽水压与未知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净魂别院内，三人早已准备妥当。

凌天换上了一套静庭提供的、更利于行动的深蓝色贴身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短披风，腰悬那截斩怨残剑，怀中揣着定魂珠、净心符、古老海图笔记、以及幽澜给予的鳞片。他闭目而立，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丹田内那颗混沌之种缓缓搏动，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独眼疤面同样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物，仅存的左手紧握着他那把备用的淬毒短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他独眼中凶光隐现，如同即将扑击的受伤海狼。

老鱼头则是一身简朴的深灰布袍，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一些静庭赠予的、用于深海跋涉的干粮、丹药和基础工具。他脸上虽有忧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同行的准备——尽管这次行动并未安排他参与，但他执意要求。

“前辈，此去凶险万分，您……”凌天试图劝说。

“不必多言。”老鱼头打断他，声音苍老却有力，“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血脉里流着汐族的血。静庭遭此大劫，‘群星归流之地’又关乎我族兴衰，更与凌小兄弟你的身世前程相连。我虽然老朽，修为低微，但好歹在这龙陨之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识过一些风浪，认得一些奇奇怪怪的海文路标，或许能帮上忙。你们若不带我，老头子我就自己想办法跟上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这份决心与执着，让凌天和独眼疤面都动容了。

“好吧。”凌天最终点头，“但前辈务必跟紧我们，若有危险，切莫逞强。”

“放心，老头子惜命得很。”老鱼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黄牙。

约定的时辰将至。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净魂别院，如同三条融入夜色的游鱼，沿着白日里早已观察好的僻静路径，朝着静庭西侧的“沉渊断崖”方向潜行。

一路上，静寂得可怕。白日里那些偶尔可见的巡逻守卫，此刻似乎都收缩到了更核心的区域，或者隐藏在了暗处。只有远处“地脉回响”方向，依旧残留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污秽气息与封印光华的波动，提醒着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越是靠近静庭边缘，建筑的密度越低，人工雕琢的痕迹也越少，逐渐显露出原始海底的粗粝与荒凉。地面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布满尖锐的礁石与滑腻的苔藓。光线也愈发黯淡，只剩下穹顶极高处某些天然发光矿石或奇特生物发出的、星星点点的惨绿色或幽蓝色磷光，将周围嶙峋的怪石与摇曳的巨型海草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的水灵气也变得稀薄而驳杂，反而多了一股阴冷、带着铁锈与腐烂气息的海水味道。压力明显增大，耳膜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仿佛被天刀劈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断崖裂口。断崖边缘犬牙交错，崖壁陡峭近乎垂直，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这里便是“沉渊断崖”，静庭结界的边缘之一，也是通往外界幽深海域的险恶门户。

寒风（实际上是深海暗流）从断崖底部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呜咽般的怪响，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在断崖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礁石上，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幽澜背对着他们，面朝断崖下无边的黑暗，幽蓝的长发在寒流中飞扬。她并未穿戴什么特别的装备，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深蓝衣袍，赤足而立，只是手中多了一柄通体幽蓝、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斜背身后。在她身旁，悬浮着那枚庭主赐予的、如同蓝色冰晶雕琢而成的“暗流梭”，正散发着微弱的、水波般的蓝光。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她绝美的面容显得更加苍白清冷，那双幽蓝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深潭，平静地扫过三人。

“都来了。”她的声音比这深海寒风更冷，“老鱼头前辈，此行并非儿戏，您……”

“幽澜大人不必多言。”老鱼头挺直了佝偻的腰背，正色道，“老头子心意已决。纵是埋骨他乡，也好过在这安乐窝里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故土沉沦，后辈赴险。”

幽澜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同行，便需遵守指令，不可擅自行动，不可拖累队伍。”

“明白！”老鱼头肃然。

幽澜的目光转向凌天和独眼疤面，尤其在凌天身上停留了一瞬：“‘暗流秘径’入口便在断崖之下三千丈处的一处隐秘海沟裂缝中。我们需要先下潜至那里。途中可能会遭遇栖息在断崖岩缝中的一些深海凶物，也可能遇到逸散的‘星渊低语’余波。务必跟紧我，收敛气息，尽量避免战斗。”

她指了指悬浮的“暗流梭”：“此梭可助我们抵御部分深海水压与暗流冲击，并遮掩部分生命气息。但它能量有限，需节约使用。现在，注入一丝源力进入其中，建立连接。”

四人依言，各将一丝源力注入暗流梭。梭体蓝光大盛，化作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半透明的蔚蓝色光球，将四人笼罩在内。光球内部，压力骤减，呼吸也变得顺畅，仿佛隔绝了外界的部分恶劣环境。

“走！”

幽澜低喝一声，率先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断崖！

凌天、独眼疤面、老鱼头紧随其后，投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下坠，急速的下坠。

光球如同深海中的一颗流星，拖曳着微弱的蓝光尾迹，划破粘稠的黑暗。耳边是高速下潜带来的水压呜鸣，以及光球边缘与海水摩擦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四周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些巨大、模糊、散发着微光的深海生物轮廓，提醒着他们正身处一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

断崖的岩壁在急速后退，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垂落的巨大发光苔藓、以及一些吸附其上、张牙舞爪的奇异甲壳生物。一些冰冷、贪婪、带着好奇或敌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偶尔扫过光球，但大多在接触到暗流梭散发的特殊波动后，便迟疑着退去。

下潜至约莫两千丈时，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得可怕，即便有光球隔绝，也能感到刺骨的寒意。水压更是大到令人窒息，光球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波动涟漪。

“小心，前方有‘乱磁涡流’！”幽澜清冷的声音在光球内响起，带着警示。

话音刚落，前方原本相对平静的黑暗海水中，突然出现了大片扭曲、旋转的灰白色絮状物，如同海底的暴风雪！这些絮状物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混乱的磁场与能量流交织形成的奇异现象！它们不仅阻挡视线，更能干扰精神感知，扭曲方向感，甚至引动附近海域生物的疯狂！

光球一头扎入“乱磁涡流”之中！

瞬间，如同陷入了狂暴的洗衣机！光球剧烈震颤、翻滚，四周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颠倒错乱！耳边充斥着尖锐的能量嘶鸣与混乱的精神杂音！连体内源力的运转都受到了些许干扰！

“稳住心神！不要抵抗涡流旋转，顺着它的力道调整方向！”幽澜的声音在混乱中依旧清晰冷静。

她双手虚按在光球内壁上，幽蓝的源力注入，引导着光球以一种奇特的轨迹，顺着涡流的旋转方向滑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颠簸剧烈，却始终没有倾覆。

凌天也竭力稳住身形，将混沌源力运转全身，抵御着外界混乱能量的冲击与精神干扰。丹田内的混沌之种在这种极端压力与混乱刺激下，搏动反而更加有力，似乎对外界的混乱能量有种本能的“食欲”？

独眼疤面死死抓住光球内壁的凸起，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对这种天旋地转的环境极为不适。老鱼头则紧闭双眼，嘴唇快速翕动，似乎在默念某种定心咒文。

在幽澜精湛的操控下，光球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范围广大的“乱磁涡流”。当四周重新恢复相对平静的黑暗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刚刚那是……”独眼疤面喘着粗气问。

“‘星渊’力量长期侵蚀下，导致海底地磁与能量场紊乱形成的自然险境。”幽澜解释道，“‘暗流秘径’沿途，类似甚至更危险的区域还有不少。这只是开胃菜。”

她操控着光球，继续下潜。

又下潜了约数百丈，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暗红色光晕。光晕的来源似乎是下方更深处，将周围嶙峋的礁石与扭曲的海草都映照得一片诡异。空气中（海水中）那股铁锈与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更让人不安的是，一种低沉、混乱、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又如同遥远地方传来的扭曲歌声般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钻入脑海。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诱惑、恐惧、怨毒、疯狂等种种负面情绪，试图撬开心防。

“星渊低语……加强警惕，紧守心神！运转我白日传授你们的‘静海凝心诀’！”幽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众人连忙运转法诀。凌天更是同时催动了定魂珠与净心符。温润的白光与清凉的符文之力笼罩神魂，将那无孔不入的低语暂时隔绝了大半。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到那低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防护，带来阵阵烦躁与心悸。

显然，这里已经非常接近“星渊裂隙”的边缘地带了。

“快到了。”幽澜低声道，操控光球朝着侧下方一处被暗红光晕笼罩、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岩壁裂缝靠近。

那裂缝宽不过数尺，内部幽深，不断有暗红色的、带着诡异能量的海水从中缓缓流出。

“秘径入口就在里面。进去后，暗流梭的能量将主要用于抵御秘径内的特殊环境与低语，无法再提供下潜浮力。我们需要依靠自身修为在水中行动，跟紧我，注意节省体力。”幽澜交代完，操控光球一头钻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一入裂缝，环境骤变！

海水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粘稠、灼热、又夹杂着阴寒的怪异触感，仿佛在油与冰的混合物中穿行。暗红色的光晕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那“星渊低语”的强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即便有定魂珠、净心符和凝心诀的防护，依旧如同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不断刺扎着神魂，各种混乱的幻象与负面情绪如同杂草般在意识边缘滋生！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但地形极其复杂，布满了尖锐的钟乳石、滑腻的管道状突起、以及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形态诡异的菌类或虫巢。水流方向混乱多变，时而平静如死水，时而狂暴如激流。

幽澜在前引路，身形如鱼般灵活，巧妙地避开各种障碍，穿行在狭窄的通道与宽阔的洞穴之间。她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但也异常警惕，幽蓝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凌天紧随其后，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混沌之种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反而异常活跃，不断吞吐着周围混乱的能量，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适应与进化。他发现，自己似乎对这种“星渊低语”的抵抗力，比预想的要强一些，或许是因为“起源之息”和混沌包容特性的缘故？

独眼疤面和老者跟在后面，显得有些吃力。独眼疤面断臂影响了平衡，而老鱼头修为较低，抵御低语和恶劣环境消耗巨大，脸色越来越苍白。

突然，前方引路的幽澜身形猛地一顿！

“停下！”她低声喝道，手中幽蓝长剑无声出鞘半寸，剑锋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岩壁。

凌天凝神望去，只见那片岩壁上的苔藓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微微蠕动，其下隐约有数道细长的、如同影子般的轮廓在缓缓游动，散发出冰冷、饥渴、且带着明显星渊污染气息的精神波动。

“‘影蠕’！被低语侵蚀、发生畸变的深海蠕虫，群居，感知敏锐，擅长精神突袭与肉体寄生！”幽澜声音冰冷，“不要直视它们，收敛所有精神波动，慢慢后退，绕过去。”

四人屏息凝神，缓缓向另一侧移动。那些“影蠕”似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阴影在苔藓下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调整方向，如同黑暗中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这片危险区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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