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深渊之眸（2/2）
没有声音，也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
凌天右肩外侧，连同一部分锁骨区域的血肉、骨骼、乃至衣衫，如同被最精准的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没有血液流出——因为所有的组织都在瞬间被“虚无化”了！
剧烈的、超出常人忍受极限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凌天的神经！那不仅是肉体的疼痛，更是灵魂层面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撕裂感！
“呃——！”凌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浆涌出！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下。
但借着这付出惨重代价换来的、毫厘之间的偏转，他的身体，终究是冲破了黑色射线的致命轨迹，如同受伤却更加凶戾的孤狼，狠狠撞进了怪物的怀中——确切地说，是撞在了那颗巨大的竖瞳正下方！
压缩到极致的混沌领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如同在怪物防御最集中、也是能量最活跃的核心区域，引爆了一颗混沌炸弹！
“轰隆——！！！”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巨响！灰蓝色的混沌乱流与怪物体表那流动的暗紫粘稠装甲疯狂冲突、湮灭、爆炸！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岩石全部震成齑粉，岩浆湖被掀起滔天巨浪！
怪物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竖瞳正下方，那不断开合的裂口附近，被混沌领域正面轰击，那层流动的装甲被强行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蚀、破坏！甚至连那颗巨大的竖瞳，都因为核心区域受到剧烈冲击而光芒乱闪，黑暗漩涡出现了紊乱！
而凌天自己，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冲击狠狠掀飞，如同破麻袋般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哇地喷出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右肩那恐怖的虚无伤口边缘，开始有灰蓝色的光点艰难蠕动，试图阻止伤势蔓延、并缓慢再生，但那速度比左肩的伤口愈合慢了十倍不止！
两败俱伤！
不，从伤势看，凌天似乎更重！他几乎失去了右臂，内脏受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怪物虽然核心受创，痛苦不堪，但庞大的生命力支撑着它，那被炸开的伤口处，暗紫与暗红的物质正在疯狂涌动，试图填补修复，竖瞳中的光芒虽然紊乱，却并未熄灭。
“哈……哈哈……”怪物发出了断续、却充满痛楚与快意的精神波动，“你……完了……”
它挣扎着，想要移动庞大的身躯，给予那个重创它的人类最后一击。
凌天倒在碎石血泊中，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右肩处的虚无伤口传来空荡荡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挖走一块的冰冷感觉。
要结束了吗……
不……
父皇……你说过……凌家的男儿……脊梁不能断……
白璃……还在门后等着……
我答应过……要带她回家……
还有冰儿……星璇……要塞的同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敌人……
我不能……倒在这里……
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与未尽之事的执念，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的火焰，在凌天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疯狂燃烧！
而在这极致的痛苦、濒死的绝境、以及那强烈到极点的执念刺激下——
他脊柱深处的“万道吞天骨”，再次……自主嗡鸣！
这一次的嗡鸣，与之前绝境中被激活的、冰冷的吞噬本能不同。
这一次的嗡鸣声中，多了一丝……悲怆，一丝不甘，一丝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传来的、血脉深处的共鸣与召唤！
凌天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画面：
无尽的黑暗虚空，一座破碎的、仿佛由星辰骨骸铸就的巍峨皇座。皇座之上，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身影，背对着他，浑身浴血，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却依旧散发着煌煌帝威的长剑。身影前方，是汹涌如潮、弥漫着寂灭气息的黑暗大军……
画面一闪而逝。
但就在这画面闪过的瞬间，凌天感觉到，自己那几乎要停止跳动的混沌神宫深处，那一点刚刚成型的“混沌原点”，突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搏动了一下！
如同心脏的跳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古老、仿佛源自混沌初开、万物源头的“气机”，从那搏动的原点中弥漫而出，瞬间流遍凌天全身！
这股“气机”所过之处，他那被虚无之力侵蚀、难以愈合的右肩伤口，边缘的灰蓝色光点骤然明亮了百倍！血肉、骨骼、经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再生、重组！虽然远未痊愈，但那可怕的“虚无化”趋势被彻底遏止，并且恢复了部分知觉与行动能力！
体内破裂的内脏被这股“气机”拂过，伤势迅速稳定、好转！
消耗殆尽的混沌源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自混沌神宫深处、自那搏动的原点中，汹涌而出！不仅补满了消耗，其精纯度与活性，更上一层楼！
神宫境后期……的瓶颈，在这股古老“气机”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而更让凌天心神剧震的是——
随着这股“气机”的出现，他怀中的定海楔，突然变得滚烫！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源自本质的、剧烈的共鸣与……悸动！
仿佛沉寂万古的器物，遇到了真正唤醒它的“源头”！
与此同时，远处那正在艰难修复伤口、准备给予凌天最后一击的怪物，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它那颗暗紫色的竖瞳，死死地、带着无法形容的惊骇与……畏惧，看向凌天，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凌天体内那正在搏动的“原点”！
“不……不可能……”混乱的精神波动中，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恐惧，“这种气息……是……是……”
它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整个沸血之渊，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的消失。
而是所有流动的能量——狂暴的魔气、沸腾的岩浆、地脉的浊气、甚至怪物身上散发的暗紫邪能——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凝固。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仿佛自时光长河源头流淌而来的“注视感”，降临了。
这“注视感”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充斥了这片空间的每一寸角落，源自那翻滚的岩浆深处，源自那灼热的岩壁之内，源自这片被污染、被亵渎的海神遗骸之地的最本源所在。
凌天挣扎着半坐起身，强忍着全身剧痛，震惊地看向四周。
独眼疤面和老鱼头也感受到了这无法理解的变故，茫然又恐惧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石窟的穹顶，在四周的岩壁，甚至在那暗红的岩浆湖面……无数点微弱、却纯净到极致的蔚蓝色光芒，如同夜空中苏醒的星辰，缓缓亮起。
这些蔚蓝光点并未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却带着一种洗涤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包容一切苦难的温柔力量。
光点汇聚，流淌，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优美、古老、充满生命韵律的纹路。这些纹路相互连接、交织，最终在石窟中央、凌天与怪物之间的半空中，隐约构成了一只巨大、温柔、仿佛由最纯净海水与星光凝聚而成的……
眼眸的虚影。
蔚蓝色的眼眸虚影，缓缓“睁开”，带着无尽的悲伤、疲惫，以及一丝……终于等到归人般的欣慰，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它陨落、被污染、被遗忘的躯壳之地。
然后，这目光，越过空间，落在了凌天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凌天体内，那正在微弱搏动的“混沌原点”之上。
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叹息，在凌天灵魂最深处，轻轻响起：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