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时源心誓（1/2）
光芒吞没的瞬间，胤禛感觉自己被分解成了无数粒子。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离散感，仿佛肉身化为尘埃，意识却变得更加清晰。他“看”见自己漂浮在一片光的海洋中，周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光流在奔涌。每一道光流都是一条时间线，里面闪动着不同的历史片段：明军的溃败，清军的入关，紫禁城的晨钟暮鼓，还有那些他亲身经历过却已遗忘的轮回场景。
这就是时间源头吗？
不，还不是。常宁的意识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微弱却清晰：这只是入口的时空乱流。真正的源头在更深处。跟着金莲的指引，它会带你找到她。
胤禛低头看向心口。那朵三瓣金莲此刻完全绽放，每一片花瓣都伸展出细密的光须，像植物的根系，又像是探测的触角，在光流中缓慢摆动，寻找着特定的频率。那是楚宁意识的频率，是反向锚定产生的独特波动。
他顺着金莲的指引向前“游”去。
光流在身侧快速后退，偶尔有碎片撞入意识，带来短暂的幻象：他看见自己穿着将军的铠甲，在边关城楼上抱着奄奄一息的白玉莲；看见自己穿着西装，在实验室里护着陈楚宁冲出火海；看见更多次轮回中不同的自己，与同一个灵魂的每一次相遇与别离。
每一次，结局都是失去。
但每一次，下一次轮回开始时，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这就是羁绊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常宁，而是更古老、更宏大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又像是时间本身在发问：即使知道结局注定是悲剧，依然要重复同样的选择？
胤禛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
光流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是光的漩涡，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是时间的原始结构，如同树木的年轮，一圈圈向内旋转，每一圈都代表一个更古老的纪元。漩涡的中心，是一个绝对的黑暗点。
那就是源头。
常宁的声音带着敬畏：那就是原初之光诞生的地方，也是时间开始流动的起点。陈景明想掌控的就是那里。但你要找的人……不在那里。
金莲的光须指向漩涡的外围。
在时间年轮的第三圈与第四圈之间，有一片被冰封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光芒是凝固的，呈现出晶莹的蓝白色，像是被冻结的火焰。而在区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祭坛的轮廓，祭坛上躺着一个人影。
楚宁。
胤禛朝那片区域飞去。但就在他接近时，周围的时空突然凝固。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速度被无限放慢——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每前进一寸都要对抗整个时间结构的阻力。
这是陈景明留下的屏障。常宁的声音变得吃力：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人来救她，所以在幻境周围设下了时空凝滞场。以你现在的意识强度，要穿过这片区域需要……至少三个时辰。
倒计时只剩下四个时辰了。
胤禛计算着时间。如果他花三个时辰穿过屏障，找到楚宁后还要唤醒她，再一起离开，时间根本不够。
有没有捷径？
有，但是……常宁沉默了。
说。
如果你放弃一部分记忆，以记忆为燃料，可以短暂提升意识强度，加速穿过屏障。常宁的声音带着不忍：但被燃烧的记忆将永远消失，无法恢复。而且……不能选择燃烧哪些，只能随机。
胤禛停下动作。
记忆。那些轮回的记忆，那些与楚宁相遇相知相别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支撑他走过三百年的羁绊。如果要付出这些作为代价……
他看向那片冰封区域。祭坛上的人影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楚宁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像是蜡烛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没有时间犹豫了。
胤禛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记忆的深处。那里有七世的积累，每一次轮回都像一本厚重的书，记载着欢笑与泪水，誓言与遗憾。他伸出手，触碰那些记忆的光点。
第一个光点炸开，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意识。伴随而来的，是一段记忆的彻底消失——
那是第三次轮回，他是部落首领，她是巫女。他们在篝火边跳舞，她的手腕上系着铃铛，每一声铃响都像是心跳。那晚的星空很美，他说要带她去看大海。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已经化为虚无，只剩下模糊的感觉，像是看别人的故事。
胤禛继续向前。屏障的阻力确实变小了，他的速度提升了一倍。
第二个光点，第四个，第六个……
每一次燃烧，都像从灵魂上剥下一片鳞。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铭记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边关的风雪，实验室的火光，古城祭坛上的血月……都化作了穿过屏障的动力。
当他终于抵达冰封区域的边缘时，已经燃烧了十二个记忆光点。
相当于两世轮回的全部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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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后悔。因为祭坛就在眼前，楚宁就在那里。她躺在冰晶构成的平台上，周身覆盖着厚厚的霜花，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珠，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意识还在，但也只是苟延残喘。
胤禛踏上祭坛。脚下的冰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声都像是时间的钟摆。
他走到楚宁身边，蹲下身，伸手想触碰她的脸。但手指在距离脸颊一寸处停住了——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更深层的封印。
那不是陈景明设下的。
那是楚宁自己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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