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临渊(2/2)
景山?紫禁城后的万岁山?
对。景山是大清龙脉入宫的咽喉。若此处被阴气侵染,整个皇宫的龙气都会衰败。到时皇上胤禛倒吸一口凉气。
梅文鼎布的这个局,根本不是要开什么小天门,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断了大清的龙脉根基!而时间点选在康熙南巡期间——皇上离京,宫中空虚,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必须立刻毁掉这阵眼。
但怎么毁?紫荧石已与地脉相连,强毁会引发地动,西湖可能决堤。
就在胤禛焦灼时,怀中的玉坠再次发烫。这次烫得惊人,他甚至闻到了皮肉焦糊的气味。
他忙取出玉坠。只见玉坠表面的金纹已全部点亮,内部的梅花簪虚影绽放出刺目光华。更奇的是,玉坠开始自行浮空,缓缓飞向石台上的紫荧石!
玉坠悬在紫荧石上方三寸处,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洒落一片金色光屑。光屑触及紫荧石,石头表面便出现细密裂纹。
它在净化紫荧石!
胤禛明白过来。楚宁的意识借助玉坠为载体,正在用自身力量净化被污染的龙脉能量。但这样做,她的消耗极大
果然,玉坠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洒落的光屑如雨。紫荧石的裂纹越来越多,内部流动的紫色液体开始外渗,一接触空气就化作青烟消散。
地宫开始震动。不是地动,是龙脉能量在重新平衡。石台上的符文逐个熄灭,那些扭曲的文字像被橡皮擦去,逐渐消失。
但玉坠也在变暗。表面的金纹逐渐淡去,内部的梅花簪虚影开始模糊。胤禛甚至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是楚宁的声音!
她在硬撑。
住手!胤禛想冲过去阻止,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玉坠周围形成了保护结界,不让他靠近。
方承志急道:四爷,楚先生是在用最后的力量净化阵眼!若强行打断,前功尽弃不说,她可能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耗尽?
少年咬咬牙,忽然划破掌心,将血洒向玉坠:我的血里有顺治爷的龙气,或许能分担一些!
血珠触及结界,竟被吸收了!玉坠的光芒稳了一瞬。
胤禛见状,毫不犹豫划破心口——还是那道旧伤。心头血比寻常血更珍贵,但此刻顾不上了。
血滴飞向玉坠,同样被吸收。玉坠的光芒又亮了些,旋转速度稍缓。
但还不够。紫荧石只净化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仍在疯狂抽取龙脉。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突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几个人影冲了下来。
是张云笙!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老道士,皆穿天师道袍。
师父!方承志惊喜。
张云笙脸色苍白,显然伤未痊愈,但眼神坚毅:我在龙虎山感应到江南龙脉异动,知道必是此阵作祟,便请了两位师叔前来助阵。
两位老道也不多话,立即布阵。一人取出桃木剑,剑尖燃起三昧真火;一人掏出铜铃,摇动间梵音阵阵。
三昧真火射向紫荧石,铜铃声波震荡符文。加上玉坠的净化之力,三股力量合击,紫荧石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能量的溃散。紫色晶石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然后渐渐熄灭。石台寸寸龟裂,最终坍塌成一堆碎石。
地宫震动停止。龙脉能量恢复了平和,甚至比之前更温润——楚宁的净化,去除了其中积攒数百年的阴秽。
玉坠从空中坠落。
胤禛飞扑接住。入手冰凉,光华尽失,内部的梅花簪虚影也不见了。玉坠表面布满裂纹,像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楚宁他颤声呼唤。
没有回应。玉坠死寂。
张云笙上前把脉般探查玉坠,良久,沉重摇头:楚姑娘的意识消耗过度,陷入深度沉眠。这次可能真的要很久了。
多久?
也许三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醒不来。
胤禛将玉坠紧紧捂在胸口,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它。但玉坠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热。
地宫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张云笙的师叔收起法器,叹道:此女以魂护龙脉,功德无量。然魂魄受损太重,寻常温养恐难见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寻得天下至阳至纯之物,为她重铸魂基。老道沉吟,比如昆仑暖玉、南海鲛珠,或是长白山千年参王。但这些皆是传说之物,可遇不可求。
胤禛抬头:只要这世上有,我就去寻。
哪怕寻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
众人沉默。晨光从地宫入口透入,照在胤禛脸上,照见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
离开雷峰塔时,杭州城已开始苏醒。西湖上飘着薄雾,断桥残雪在晨光中如诗如画。
胤禛回头看了眼雷峰塔。塔身那道裂缝还在,但已不再渗出阴气。也许有一天,它会真正倒塌,像所有旧时代的遗迹一样,湮灭在时间里。
但楚宁不会。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玉坠还在,她就永远在。
马车驶回苏州。胤禛一路将玉坠捂在心口,一言不发。
方承志红着眼眶:四爷,楚先生一定会醒的。
青鸾也道:姑娘那么坚强,不会抛下四爷的。
胤禛只是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玉坠的裂纹。忽然,他感觉指尖触到一点微弱的搏动——像心跳,很轻,但确实存在。
玉坠还活着。楚宁还在。
这就够了。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到:皇上龙体转安,南巡照旧。另,皇上口谕,让雍亲王好生保管那枚古玉,待南巡时,朕要亲眼看看这祥瑞。
随旨而来的,还有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刻着五爪团龙,背面有四个字:如朕亲临。
这是康熙随身三十年的贴身玉佩,如今赐给了胤禛。
意义不言而喻。
胤禛对着北方磕头谢恩。起身时,他将那枚莲花玉坠和康熙的玉佩并排放在案上。
一龙一莲,一帝一魂。
窗外,爆竹声起。江南的年,来了。
而玉坠中,那点微弱的心跳,在爆竹声里,似乎又强了一分。
尾声·待春
正月十五,上元灯夜。
胤禛独自坐在水榭,看满园花灯。玉坠挂在颈间,贴着心口,偶尔会传来一丝微温,像楚宁在说:我在。
他斟了杯酒,对着虚空举杯:楚宁,元宵安康。
没有回应。但他仿佛看见,灯影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消散在风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青鸾急步进来:四爷,京里最新消息——皇上已启程,太子监国。但监国首日,太子就罢了三个户部官员的职,都是八爷的人。
胤禛放下酒杯。
山雨欲来。
而他要等的人,还在漫长的归途。
但这一次,他不急了。
余生还长,足够等一朵莲花,再度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