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王顺的账簿(2/2)
楚宁先取寅三掌印开左锁。“咔嗒”一声,锁弹开。她试图掀箱盖,却纹丝不动——右锁未开,箱子有机关联动。
她举火细看右锁孔。螺旋纹很特殊,不是寻常钥匙能开,倒像…像某种仪器的调节钮。她忽然想起汤若望怀表——表盖内侧有行拉丁文,她一直没懂意思:
“Hora Tertia, Porta Aperta, CvisCorde.”
寅时三刻,门扉开启,钥匙在心。
钥匙在心?楚宁抚过胸口。怀表、源石碎片、铜钱薄片…忽然,她指尖触到静安佛珠。
第七十二颗,“镇”字珠。
她将佛珠摘下,对着锁孔比划。珠孔很小,但若用细物探入…她从发间拔下银簪,插入珠孔,轻轻一旋——
佛珠竟从中间裂开,露出里头藏着的铜制螺旋匙!匙柄刻满梵文,最末两字是:“摇光”。
静安法师圆寂前给她这串佛珠时,曾说:“寅三非三,守正得安。”原来“安”不是平安,是王顺——这第二把钥匙,本就该由甲七席掌管。静安早算到有今日,所以把钥匙藏在佛珠里,借她的手带到此地。
楚宁手有些颤。将螺旋匙插入右锁孔,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半。
“咔…咔…轰!”
铁箱盖弹开。箱内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
1. 一卷羊皮纸,边缘绣五爪金龙——是顺治遗诏的另一部分。
2. 半块玉佩,雕螭龙纹,断裂处参差,显然还有另一半。
3. 本薄册,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写着:“朕,福临,自知不久于世。火种之约,实乃与虎谋皮。后世子孙若见此册,切记:逆转通道不可启,启则龙脉枯、天下乱。破局之法唯有一——毁天门,断契约,以双祭之血染源石,可封通道百年。然施术者必死。慎之。顺治十七年冬绝笔。”
双祭之血…楚宁想起南怀仁的话。她和胤禛的血。
所以顺治早知道结局。这位早早退位、出家、又早逝的皇帝,在生命最后时光里,留下的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她继续翻。册子后半是技术图纸——天门装置的结构图,用汉文和拉丁文双语标注。在核心位置,红笔圈出个部件,旁注:
“此‘锚定器’需龙脉能量灌注,然灌注过度会导致地脉震荡,引发地火。康熙二十三年京师地动,实为此器试验所致。南怀仁隐瞒此弊,意在逼朝廷全力维稳,趁机扩张势力。”
楚宁冷汗涔涔。所以南怀仁要的不仅是延续国祚,更是要制造危机、攫取权力。而康熙…康熙知道吗?
她看向羊皮纸。展开,是顺治写给孝庄的密信:
“额娘,儿臣大限将至,有言不得不告。汤若望其人,非单纯传教士,乃西洋‘守密会’成员。彼等寻找的并非文明火种,而是‘时空节点’——可让特定历史时期成为锚点,供其穿梭。大清龙脉,正是绝佳节点。
儿臣签约时不知此节,后发现真相已晚。幸得汤若望弟子南怀仁尚存良知,暗告此秘。儿臣遂设两重后手:一为镇魂塔镜,二为摇光塔册。若后世子孙遭困,可凭此破局。
然需切记:南怀仁其人,半忠半奸,不可全信。他日若其行差踏错,额娘可持此信与半块螭龙佩,寻另一半佩主——那人会助你。佩主身份…”
信尾没有署名,只盖着顺治私印。
楚宁拿起那半块螭龙佩。玉佩质地温润,应是和田籽玉,断裂处有陈旧污渍,像是…血浸过又擦拭留下的痕。
另一半在谁手里?信里没说清。但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方承志。顺治私生子,或许…
塔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楚宁将三样东西揣入怀中,冲出塔底。刚露头,就看见塔林里刀光剑影。
吴明带着十几个寅三兄弟,正与三十多名黑衣人对峙。黑衣人个个蒙面,出手狠辣,用的不是中原武功——关节技、锁喉术,像西洋搏击路子。
吴明脸上又添新伤,却死守摇光塔入口:“宁姑娘!快走!南怀仁那老匹夫根本没想换人,他要的是…”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穿透吴明右肩。老香主闷哼倒地。
“要的是把寅三,连根拔起。”轮椅声从塔林外传来。
南怀仁被四个壮汉抬着,缓缓进入。他今日换了身绛紫道袍,膝上绒毯换成白虎皮,手中把玩着串念珠——每颗珠子都是人指骨磨成的。
“楚姑娘,又见面了。”他微笑,“摇光塔里的东西,看完了?”
楚宁握紧怀中羊皮纸:“王顺呢?”
“死了。”南怀仁轻描淡写,“一个时辰前,咬舌自尽。临死前他说…‘告诉宁姑娘,账簿第九页’。”
第九页?楚宁疾翻账簿。第八页之后是空白,但对着阳光细看,纸面有极淡的划痕——是盲文!
她指尖抚摸那些凸点,脑中飞快转译。这是西洋传教士教盲人的点字,王顺竟会…
划痕译出是:“真印在渊鉴斋梅树下,假印内有火药,遇验即炸。四爷伤假,毒假,一切为诱敌。万岁爷在寺后埋伏,见火光为号。”
楚宁心脏狂跳。一切都是局!胤禛假伤,王顺假死,连总印都是假的——康熙要诱南怀仁现身,一举剿杀!
可南怀仁…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她抬眼,看见老道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看来王顺没白死。”南怀仁转动念珠,“他用命传的信,你收到了。那也该知道,此刻渊鉴斋里躺着的‘四爷’,其实是我的替身。真的雍亲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今早寅时,已被我的人请去皇姑寺‘做客’了。”
楚宁浑身血液骤冷。
“所以这局,到底是谁诱谁呢?”南怀仁抬手,“拿下。要活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
楚宁拔出发间银簪——簪尖淬了青鸾给的麻药。但她知道,今日走不脱了。
就在此时,寺后突然传来三声炮响!
紧接着是喊杀声,马蹄声,还有康熙暴怒的吼声:“给朕拿下这妖道!”
埋伏的御林军终于动了。
南怀仁脸色微变,却并不惊慌。他从怀中取出个铜哨,用力吹响——哨声尖锐刺耳,潭柘寺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地火机关,我埋了三个月。”南怀仁盯着楚宁,“今日要么你跟我走,启动逆转通道。要么…这寺里所有人,包括你那位四爷,都给老衲陪葬。”
震动越来越剧。塔林地面裂开缝隙,热气蒸腾而出,硫磺味刺鼻。
康熙带兵已冲进塔林,看见此景也僵在原地。
三方对峙。辰时的阳光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即将撕咬在一起的困兽。
而楚怀中的半块螭龙佩,此刻突然发烫——它在感应什么?
她猛然转头,看向寺外山路。
那里,一骑正疾驰而来。马上的人…
是方承志。他手中高举的,正是另外半块螭龙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