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畅春园夜谈(2/2)
房中死寂。
太医已退到门边,手按向腰间。胤禛却笑了:“你要总印?可以。但先告诉我,那三页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哑仆挑眉:“王爷不是猜到了?”
“我要听你亲口说。”
“好。”哑仆负手,“那三页写的是‘火种计划’真正的核心——逆转通道需要两个‘异数’同时献祭。07号楚宁是其一,其二…”他盯着胤禛,“是命格与她相生相克、且身负真龙血脉之人。”
胤禛脸色终于变了。
“没错。”哑仆笑意加深,“您与楚宁,一个生于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子时,一个生于…虽然她不肯说,但主人推算出应是公元1995年前后,八字极阴。阴阳相济,龙脉共鸣,方可完成逆转。所以主人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止楚宁,还有您——四爷。”
屏风后,楚宁手脚冰凉。她想起镇魂塔里胤禛与方承志的血脉共鸣,想起康熙那句“朕埋了颗棋子”,想起…
“皇阿玛知道吗?”胤禛哑声问。
“知道。”哑仆点头,“所以他才撕了那三页,才让您暗中护着楚宁,才布了这个局——让您二人渐渐靠近,培养默契,等到时机成熟…”他顿了顿,“主人会启动装置,将二位一同献祭。届时大清国祚可延三百年,而您二位,将作为‘镇国灵枢’,永锁天门。”
永锁天门。楚宁终于明白康熙那句“知早则祸早”的意思——若胤禛早知道自己是祭品之一,必生异心,局就破了。
榻上,胤禛沉默良久。忽然,他抬手伸入怀中——不是取印,而是拔出柄短匕,刀光一闪!
哑仆疾退,但晚了。匕首划过他左腕,血溅而出。更奇的是,胤禛自己的血也从绷带渗出,两股血在空中相遇,竟泛起诡异金芒。
“血誓咒!”哑仆惊退,“你何时下的咒?!”
“从你进房开始。”胤禛喘息着,“太医涂的药膏里混了咒引,你我一丈之内,血溅相触,即成死契——我若死,你三日必亡。”
他撑着坐直:“现在,去告诉南怀仁:三页纸他尽管留着,但若敢动楚宁一分,我死前必毁总印。寅三暗桩遍天下,没了总印调度,他那‘乙计划’…永远别想成。”
哑仆脸色铁青,盯着腕上金芒——那光正沿血脉向上蔓延。他咬牙:“主人不会罢休。”
“我知道。”胤禛靠回榻上,“所以给你主子带句话:三日后,潭柘寺后山,我要见他一面。有些账,该当面算清。”
哑仆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太医这才冲上前:“王爷!血誓咒是禁术,您这身子…”
“无妨。”胤禛闭眼,“楚宁,出来吧。”
楚宁从屏风后走出。
烛光下,两人对视。胤禛肩上的血已浸透半边衣裳,唇色白得透明,可眼神却异常清明——像把淬过火的刀。
“都听见了?”他问。
楚宁点头,走到榻边。她看见他腕上有道新伤,血正渗出,与绷带上的旧血混在一处。
“为什么?”她声音发涩,“明知是祭品,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护着你?”胤禛扯出个极淡的笑,“楚宁,这局棋里,谁不是棋子?皇阿玛是,我是,你也是。区别只在于…”他顿了顿,“有的棋子甘愿被弃,有的棋子,想自己选落处。”
他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趁他们还没搜潭柘寺,这个你先收着。”
楚宁接过。油纸包里是枚铜钥匙,钥匙柄刻着“云龙”二字。
“云龙寺暗格,寅三真契约副本。”胤禛语速渐慢,“静安法师圆寂前托我保管。里头不仅有契约全文,还有…前六位志愿者的遗书。”
他咳嗽起来,血沫溢出嘴角:“第三位志愿者…是个女子,叫陈瑛。她遗书里写了件事——南怀仁在西洋有个师父,叫‘乙号监督员’,那人手里…有逆转通道的完整图纸。”
楚宁握紧钥匙:“你想让我去找?”
“不是现在。”胤禛闭眼,“三天后,潭柘寺之约,南怀仁必带那三页纸来。届时我会设法夺回,若不成…”他睁开眼,目光如炬,“你就毁掉云龙寺的副本。记住,契约副本与正本同源,毁一则另一自焚。没了契约约束,‘火种计划’所有权限将重归皇权——这是最后的后手。”
“那你呢?”楚宁喉咙发紧,“三天后你赴约,岂不是…”
“送死?”胤禛竟笑了,“放心,皇阿玛既布此局,必有后招。只是…”他忽然伸手,指尖在将触她衣袖时停住,“若我真回不来,有句话你替我转告皇阿玛。”
“什么话?”
“‘儿臣选的路,不悔’。”
窗外传来更鼓声——寅时到了。
楚宁将油纸包贴身藏好,起身:“三天后,我也去潭柘寺。”
“不行。”胤禛厉色,“南怀仁要的就是你我同现。你一去,正中下怀。”
“那就正中下怀。”楚宁转身,“四爷,这棋既然要下,就别想一个人扛。”
她推门而出,夜色正浓。青鸾和阿林保已候在院外,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眼睛亮着。
“姑娘,左路伏兵退了,右路机关破了三道。”阿林保禀报,“但寅三折了四个兄弟,还有个…被抓了活口。”
“谁?”
“王顺公公的外甥。”青鸾低声道,“南怀仁的人故意放的,说要传话给姑娘。”
“什么话?”
青鸾咬牙:“‘三日后的约,请楚姑娘务必赏光。若不来,就先杀这小的,再杀老的。’”
王顺…那个耳后有痣的老太监。楚宁闭眼。孝庄旧人,康熙心腹,如今成了人质。
她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启明星刚亮,青光冷冷照着这座沉睡的园林。
九十日之约,第八十六天。
潭柘寺的钟声,似乎已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