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镜中之我（1/2）

月光如霜，洒在沧州运河码头的青石板上。楚宁扶着舱壁，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她死死盯着那艘漆黑小船，盯着船头那个白衣女子——那张脸，分明就是她自己！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形，甚至左耳垂那颗浅褐小痣都一模一样。

但细看又有不同。那女子眼神更冷，更空，像蒙着一层雾。她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白色衣裙在夜风中轻扬，腰间悬着一枚玉牌，牌面反射月光，隐约可见∞符号。

“她是谁？”楚宁声音发颤。

曹安——或者说03号监督员——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小船：“她是06号志愿者，你的‘前身’。或者说，是你在‘火种计划’中的上一个迭代。”

“迭代？”楚宁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曹安轻轻摇晃手中铜铃，铃内太子魂魄痛苦扭曲，“你并不是第一个被送到这个时代的‘楚宁’。在你之前，至少有六次尝试。06号是唯一接近成功的，但她……”他顿了顿，“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放弃。”

楚宁脑中轰然作响。她想起星命井底那六口石棺，想起那些破碎的现代衣物，想起棺内癫狂的刻字。原来那些人不是失败的“星落者”，是失败的“志愿者”！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她厉声问，“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

曹安不答，反而指向小船：“你自己去看。06号虽然意识消散，但身体还保留着部分记忆残片。触碰她，你或许能‘看’到一些画面。”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曹安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光点——不是金火，是纯粹的、柔和的白色光芒。光点中隐约可见一行字：“07号档案权限：A级”。

那光点的能量波动，竟与她体内的龙脉能量有微妙共鸣！

楚宁咬牙，走下舷梯。青鸾在岸上急唤：“姑娘！别去！”但她已听不见了。

她一步步走向漆黑小船。每近一步，心脏就跳得更急。船头的“另一个自己”始终静静站着，直到楚宁踏上船板，两人才真正面对面。

距离不过三尺。楚宁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的月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那是现代医院的味道。

“你……”楚宁伸手，指尖微颤。

就在触碰到对方的刹那，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第一幅画面：白色房间。

06号穿着病号服，坐在一张金属椅上。周围是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曲线。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俯身问：“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要放弃吗？”

06号点头，声音虚弱：“我撑不住了……那些记忆……太痛苦……”

“那么根据协议，我们将执行记忆清除程序，并启动下一轮迭代。代号07。”

第二幅画面：实验室深处。

还是那个女人，正将一枚芯片植入一具新躯体的大脑。那躯体闭着眼，面容与楚宁一模一样。旁边屏幕上显示着：“07号载体培养完成。注入记忆模板：历史系研究生楚宁，25岁，父母双亡，无亲密社会关系……”

楚宁浑身发冷。原来她的“人生”是编造的？父母双亡是假的？孤独的成长经历是设计的？

第三幅画面：星空下的对话。

06号已极度虚弱，躺在一张躺椅上，对着虚空说话：“老师，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个时代？明朝灭亡不是更关键吗？”

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因为顺治时期，是华夏文明最后的机会窗口。满汉矛盾未深，西洋影响初入，变革阻力最小。我们需要一个‘催化剂’，在最合适的时机，引发最剧烈的反应。”

“那为什么是我……我们？”

“因为你们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老人声音顿了顿，“一种……超越时代的‘共情力’。你们会为这片土地流泪，会为这里的人拼命，哪怕明知是实验。”

画面破碎，重组。

第四幅画面：血与火。

06号站在一座燃烧的城池上，脚下是满地尸骸。她浑身浴血，手中握着一把断剑，仰天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见证这些！”

曹安出现在她身后，轻声道：“因为只有亲历苦难，才会真正想改变。06号，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休息吧。”

他抬手，06号软软倒下。

画面戛然而止。

楚宁踉跄后退，撞到船舷。冷汗浸透衣衫，她大口喘息，仿佛刚从那座燃烧的扬州城中逃出。

“看完了？”曹安的声音从荷兰船上传来。

楚宁抬头，眼中已盈满泪水：“你们……把活人送进地狱，就为了看他们怎么挣扎？”

“是为了筛选。”曹安平静道，“筛选出真正能扛住压力、真正愿意为改变付出一切的人。前六次都失败了——01号疯了，02号自杀，03号背叛，04号、05号被同化成了这个时代的人，06号……在最后时刻崩溃。”

他走到船边，俯视楚宁：“你是07号，是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你不仅活了下来，还触发了龙脉能量，甚至开始融合前世记忆。这证明‘火种计划’的理论是正确的：通过极端环境刺激，可以唤醒人类潜在的‘超时代潜能’。”

“潜能？”楚宁惨笑，“你们管这叫潜能？把我变成怪物，叫潜能？”

“你不是怪物。”曹安认真道，“你是‘火种’。我们需要你点燃这个时代，引发连锁反应，让华夏文明提前二百年进入现代轨道。这是拯救亿万人的唯一方法。”

“用少数人的痛苦，换多数人的幸福？”楚宁摇头，“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这是现实逻辑。”曹安的声音冷了下来，“07号，你该醒了。你以为顺治皇帝为什么召唤你？以为汤若望为什么留下那些手稿？以为你体内为什么会有龙脉能量？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抛到楚宁脚边。

封面上是烫金的字：《火种计划·第七次迭代全案》。

楚宁颤抖着翻开。

册子用简体中文写成，显然不是这个时代之物。开篇是计划概述：

项目名称：火种计划

目标：通过时空跳跃，将经过特殊训练的志愿者送入关键历史节点，通过其行动引发“历史蝴蝶效应”，使华夏文明规避1840-1949年百年屈辱期。

理论依据：量子历史学“关键节点干预论”。

实施机构：华夏文明传承协会（非官方组织）

时间基点：2147年（注：此时华夏文明因资源枯竭、文化断层已濒临消亡）

楚宁手一颤。2147年？！她来自二百多年后？！

继续翻看：

志愿者选拔标准：

1. 历史专业背景，对华夏文明有强烈认同感。

2. 社会关系简单，无直系亲属（减少时空悖论）。

3. 心理承受力强，通过极端环境测试。

4. 基因中携带特殊标记（与龙脉能量共鸣率＞70%）。

她快速翻到关于自己的部分：

07号志愿者：楚宁（化名）

真实姓名：███（已抹除）

年龄：25岁（生理）/ 307岁（时空累计）

投放时间点：顺治十八年（原定）/ 康熙三十七年（实际）

投放误差原因：06号崩溃引发时空震荡

任务目标：

1. 接触康熙帝，获取信任。

2. 介入九子夺嫡，引导胤禛继位（注：历史记载胤禛为最可能推行改革的皇帝）。

3. 传授现代知识，建立“格物学堂”。

4. 触发龙脉能量觉醒（关键）。

5. 在康熙四十七年前，引发第一次工业革命萌芽。

进度评估：已完成1、2、3、4项，第5项进行中。

特殊状况：志愿者出现计划外情感投入，可能影响最终决策。

楚宁浑身冰凉。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她穿越的时间、遇到的人、经历的事，甚至……对胤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都可能被算计在内！

她发疯般往后翻，寻找关于“归途”的部分：

退出机制：

1. 任务完成后，志愿者可选择回归2147年，享受英雄待遇及丰厚奖励。

2. 任务失败或志愿者死亡，启动下一轮迭代。

3. 志愿者若选择永久驻留历史时代，需签署《放弃回归协议》，原时间线存在将被抹除。

注：为保持历史纯洁性，回归者需接受记忆清除程序。

记忆清除……抹除情感记忆……

楚宁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中，06号虚弱地说“那些记忆太痛苦”。原来痛苦的不只是血腥场面，还有……与这个时代的人产生的感情。

“现在你明白了。”曹安的声音响起，“你的困惑、你的挣扎、甚至你对某些人的牵挂，都在计划预料之中。这是必要的情感测试，用以判断你是否具备‘火种’所需的坚韧。”

楚宁合上册子，抬头看他：“所以你现在出现，是要我‘完成任务’？还是要我‘选择’？”

“两者都是。”曹安从荷兰船跃下，落在小船上，“07号，你的表现远超预期。不仅完成了基础任务，还意外触发了龙脉能量——这是计划外变量，但可能是更好的‘火种’。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跟我回2147年。我们会修复你的身体，清除痛苦记忆，给你应得的荣誉和财富。你可以像个英雄一样，活在教科书里。”

“第二呢？”

“第二，留在这里，继续你的任务。但你需要知道——”曹安眼神锐利，“留在这里意味着，你将永远无法回归。你的名字、你的一切痕迹，都将在2147年被抹除。没有人会记得有过一个‘楚宁’为了拯救文明而穿越时空。你将成为真正的历史尘埃。”

楚宁沉默。河风吹过，带来码头远处的喧嚣。那些力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声，真实得刺耳。

她忽然想起很多人。

想起袁承志跪地说“末将的命是姑娘救的”时的眼神。

想起方承志在徽州蒙馆教孩子们念“天地玄黄”时的温和。

想起胤禛在梅林说“有些事比权力更重要”时的侧脸。

想起康熙在澹宁居咳嗽着问“大清还有多久”时的疲惫。

还有柳儿、李灼、静安法师、甚至……那个死在淮安的孙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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