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血引地火（2/2）
“现在，”范德海登举枪对准悬笼中的方承志，“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你自尽于此，我们放他走，也停止地火焚城。”
“我凭什么信你们？”
“你可以不信。”张铭阳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但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砍断铁链，让他掉进地火。然后……”他指向石窟一角，那里有个铜制阀门，“打开所有火道闸门，让全京城给你陪葬。”
楚宁看向方承志。笼中的书生艰难摇头，眼神在说：别管我。
但她怎能不管？方承志为救她，已是第二次身陷绝境。
“我需要时间考虑。”楚宁拖延时间，“至少告诉我，天门开启后，你们会怎样对待大清？对待这片土地？”
“谁在乎？”清虚子嗤笑，“天门一开，我们将进入更高层次的世界，凡间种种，不过尘土。这大清、这华夏，烧了也罢，留了也罢，与我们何干？”
果然。这些人是极致的利己者，为了所谓“飞升”，可以牺牲一切。
楚宁的手悄悄摸向怀中那枚信号雷。只要拉响，胤禛就会带人赶来。但信号雷的响声，也可能刺激对方立刻动手。
就在她犹豫时，方承志突然用头猛撞铁笼！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她做选择。
“住手！”楚宁厉喝。
“选吧。”范德海登的枪口转向她，“你死，或他死，或……全城死。”
绝境。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但楚宁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三人一愣。
“你们忘了一件事。”她缓缓从怀中取出康熙赐的金令，“我若死在这里，皇上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你们以为，烧了京城就能掩盖一切？别忘了，罗刹国的彼得沙皇与我大清有盟约，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也欠我人情。届时西洋诸国联手追剿，你们那小小的兄弟会，藏得住吗？”
这是虚张声势，但有效。范德海登脸色微变——东印度公司最怕的就是国际纠纷。
“还有，”楚宁继续施压，“你们真以为，‘星落者’只有我一个？”
这话让清虚子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顺治皇帝能送一缕残魂到三百年后，就不能送第二缕？我今日若死在这里，明天、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星落者’出现。你们杀得完吗？”
这是赌，赌对方对“星落者”的本质了解不够深。从清虚子惊疑不定的神色看，她赌对了。
“所以，”楚宁上前一步，“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们放了方承志，停止地火，我……帮你们安全离开大清。我可以请旨，让荷兰东印度公司获得永久贸易特权，让你们带着这些年收集的‘研究成果’，体面地回欧洲。”
利诱。范德海登明显动心了。东印度公司本质是商人，长生固然诱人，但若代价是失去远东贸易，得不偿失。
“会长，别信她！”张铭阳急道，“这女人诡计多端……”
“闭嘴！”范德海登呵斥。他盯着楚宁：“你如何保证？”
“皇上的金令在此，我可立字据，盖御印。”楚宁举起令牌，“但前提是——先放人，停地火。”
清虚子与范德海登交换眼神。良久，范德海登点头：“好。清虚子，关火道。张铭阳，放人。”
清虚子不情不愿地走向铜阀门。张铭阳则拉动绞盘，铁笼缓缓下降。
楚宁暗中松了半口气。只要方承志脱困，她就……
“小心！”袁承志突然暴喝！
清虚子在转动阀门的刹那，突然拔出一柄匕首，直刺楚宁后心！同时，张铭阳砍断了铁链——不是放人，是让铁笼连同方承志一起坠向地火深洞！
“动手！”范德海登也同时开枪！
电光石火间，楚宁侧身避开匕首，但子弹擦过她肩头，带出一溜血花。袁承志已扑向清虚子，两名侍卫拔刀冲向范德海登。
铁笼在坠落！方承志离地火洞口越来越近！
楚宁想都没想，扑向洞口边缘，伸手去抓铁笼——够不到！铁笼下坠的速度太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斜刺里掠出，如鹰隼般扑向铁笼！是袁承志！他在半空中抓住铁笼边缘，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刀，狠狠劈向铁链——
“铛！”铁链应声而断！但下坠的惯性太大，两人一笼仍向洞中落去！
楚宁眼疾手快，甩出袖中暗藏的飞爪绳。钢爪扣住铁笼栏杆，她咬牙拽住绳子，但力量悬殊，反而被拖向洞口！
“姑娘！”一名侍卫急来相救，却被张铭阳一刀劈倒。
楚宁半个身子已悬在洞口，上，暂时停住，但摇摇欲坠。
“放手！”袁承志在笼中嘶吼，“你会掉下来的！”
楚宁咬牙坚持。她的血顺着绳子滴落，滴进地火中，突然“嗤”的一声，幽蓝火焰竟转成了暗红色！
“血……她的血能克制地火？”清虚子惊疑。
范德海登眼中精光一闪：“不对！是她的血在……吸收地火的能量！”
确实，暗红色火焰如活物般顺着血滴向上蔓延，缠绕上楚宁的手臂。她感到一股狂暴的热流冲入体内，与顺治皇帝苏醒的记忆碎片激烈冲撞！
剧痛！脑中同时浮现三幅画面：
顺治皇帝站在星命井边，将一缕残魂投入井中。
白色实验室里，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按下按钮：“07号，祝你好运。”
还有……她自己，在观象台废墟上，将血抹在源石碎片上。
三股记忆，三个时空，在此刻交汇！
楚宁仰天长啸！暗红火焰瞬间爆发，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幽蓝地火纷纷退避、熄灭。
清虚子脸色大变：“她在吸收龙脉能量！快阻止她！”
但已经晚了。楚宁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碎裂——是顺治皇帝残魂最后的封印！破碎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她不是什么“第七个星落者”。
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顺治皇帝的“牵引”术，根本不是召唤异世之人，而是……将她自己的前世魂魄，从三百年后拉回！
她是顺治皇帝的嫡亲孙女，血脉纯净。但因某种原因，她的魂魄被“弹射”到了三百年后。顺治皇帝穷尽毕生之力，才找到方法，将她“拉”回来。
所以她能适应这个时代，所以她体内有顺治的残魂，所以她的血能克制地火——因为她的魂魄本就属于这里！她是龙脉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楚宁喃喃，眼中流下血泪。
暗红火焰已吞没整个石窟。范德海登和清虚子在火中惨叫，化为灰烬。张铭阳想逃，却被火焰追上，瞬间焚身。
火焰绕过铁笼，绕过了袁承志和方承志。它如有了意识般，温柔地托起楚宁，将她缓缓放在地面。
然后，火焰开始收缩，汇入她体内。地火洞中的幽蓝火焰尽数熄灭，石窟恢复昏暗。
楚宁跪倒在地，浑身被汗水血水浸透。她感到体内多了一股浩瀚的力量，但也在迅速流失——龙脉能量正在反哺这片土地。
“姑娘……”袁承志扶起方承志，两人踉跄走来，“你……你没事吧？”
楚宁摇头，却说不出话。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遥远的钟声……是紫禁城的晨钟？不，是……
是现代的闹铃声。
“07号，实验结束。请准备意识回归。”
白大褂女人的声音。
“不……”楚宁挣扎，“我选择……留下。”
“确认：07号志愿者楚宁，选择永久驻留‘康熙三十九年’时间线。根据协议，原时间线存在将被抹除。倒计时：十、九……”
楚宁眼前最后的画面，是袁承志和方承志焦急的脸。
还有，匆匆赶来的胤禛，在洞口处震惊的眼神。
“八、七、六……”
她笑了。
“再见了，我的时代。”
“三、二、一。”
“回归完成。”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