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废庙夜影(2/2)
“寅三非三,守正得安。”
是柳儿!
楚宁示意李灼稍安,轻声应:“云纹篆字,寅时三刻。”
柳儿闪身入隙,带来一身夜露寒气。她急声道:“姑娘,曹荣将咱们的人都绑了,只我趁乱藏进井里逃过。他现在带人往这边搜,最多一刻钟就到!”她从怀中掏出一物,“还有,这是我从曹荣马鞍袋里摸出来的——”
是封火漆密信,漆印已损,但依稀可辨纹样:一条蟠龙环绕满文“禛”字。
四爷府的信。
楚宁就着隙外微光拆阅。信极短,字迹确是胤禛亲笔:
曹荣:
见信之日,楚宁当已在你手。将其安然送抵潭柘寺交静安,余事勿问。
若伤她分毫,江南曹家九族俱灭。
禛 手书
三十九年三月十二
日期是四日前。那时她刚离通州。
胤禛早知她会遇险?早安排了曹荣接应?那曹荣白日的杀机……
“信是假的。”李灼忽然开口,指尖戳向信纸边缘一处极淡的墨渍,“四爷写信有个习惯:凡重要密信,会在末字最后一笔旁点一小墨点,以示亲书。这封没有。”他眼神锐利,“而且,四爷若真要害姑娘,何必多此一举送潭柘寺?直接……”
话音未落,庙宇方向骤然爆起一声尖锐哨响!紧接着是马蹄轰鸣,兵刃交击,混杂着曹荣变了调的嘶吼:“有埋伏!撤——!”
三人潜回裂隙边缘窥视。但见废庙前空地上,不知何时冒出数十名蓝衣人,衣摆绣银色水波纹,正与曹荣的黑衣家丁战作一团。蓝衣人训练有素,五人一组,刀网森严,转眼已放倒大半对手。
“是漕帮的人!”李灼低呼,“看衣纹,是淮安总舵的‘银涛卫’,孙堂主亲兵。孙堂主死后,这副帮主竟能动用他们……”
场中,曹荣肩头中刀,踉跄退至殿墙边。一名蓝衣首领提刀逼近,刀尖抵住他咽喉:“腰牌和信钮,交出来。”
曹荣惨笑:“你们也想要?好啊,告诉你们主子,东西在……”他忽地扭头,目光直射楚宁藏身处,“在那女人手里!”
蓝衣人齐刷刷转头。
就在这刹那,庙顶残瓦轰然炸裂!第三队人马从天而降——皆着褐色劲装,面覆黑巾,手中连弩齐发,箭雨直扑蓝衣人!
混战再度升级。褐色人影中,一人跃至曹荣身前,剑光一闪,曹荣喉头绽出血线,瞪眼倒地。那人俯身迅速搜检曹荣尸身,摸出那枚簇新玉佩,捏碎——玉中竟藏有薄绢,他扫了一眼,立即塞入怀中。
李灼倒吸凉气:“那是……粘杆处的‘碎玉传书’术!”
褐色人影抬头,赫然露出蒙面巾上绣的暗纹:一只收拢翅膀的夜鸟。
粘杆处本尊。
三方势力,在这荒山废庙杀作一团。蓝衣漕帮要信钮,褐色粘杆处要密信,而曹荣至死都想完成的主子之命,已成谜团——他真正效忠的,究竟是曹寅、四爷,还是别的谁?
楚宁悄然缩回石穴深处。她从怀中取出寅三掌印、铜信钮、完整腰牌,三物在掌心并排。掌印温润,信钮冰凉,腰牌沉冷。
“姑娘,”李灼声音发紧,“现在走还来得及。往西三里有个猎户洞,我知密道。”
柳儿也拉她衣袖:“姑娘,走吧!”
楚宁却摇头。她将三物仔细收好,整了整衣襟:“你们从密道走,去潭柘寺告诉静安——三日后,若我不至,便将真契约公开,召集七家。”
“那姑娘你?”
楚宁望向裂隙外那片修罗场,眼神静如深潭:“我要去见一个人。见那个能同时调动漕帮银涛卫、粘杆处杀手,并且让曹荣至死都以为自己在执行‘主子’命令的人。”
她想起曹荣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想起那封假信,想起康熙密谕中冰冷的朱批。
有些局,踏进去了,就退不出。
不如直面。
她抬步欲出,李灼急拦:“至少带上这个!”他将短棍塞入她手,棍身中空,旋开底盖,内藏三枚蜡丸——红、黑、白。“红丸烟雾,黑丸裂石,白丸……”他咬牙,“见血封喉的毒,捏碎掷出即可。慎用。”
楚宁深深看他一眼,将棍子握紧。
踏出裂隙时,夜风卷着血腥扑面而来。场中三方人马已死伤大半,余者仍在缠斗。她径直走向那片刀光剑影,步伐不疾不徐。
一名蓝衣人挥刀砍来。她侧身避过,短棍轻点对方腕脉,刀落。又一名褐衣人弩箭对准她,她扬手洒出最后药粉,那人捂眼惨叫。
就这样,她穿过层层厮杀,走到废庙正殿残破的门槛前。
殿内,一道身影背对着她,正仰头观看壁画上残缺的持剑天王。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月光从破顶漏下,照亮他的脸。
楚宁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