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织造惊变(2/2)
“四爷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胤禛看着她,“你在想,李煦是不是我杀的。你在想,我是不是为了灭口,不惜一切代价。”
楚宁沉默。她确实在想这些。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杀的,你信吗?”胤禛问。
楚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胤禛苦笑:“是啊,你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自己。”
这话说得很奇怪。楚宁皱起眉:“四爷什么意思?”
胤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看看这个。”
楚宁接过。信是李煦写的,日期是三天前。信里详细记录了年家和胤禛的交易,还有年家这些年走私火器、倒卖官盐的证据。最后一段写道:
“四爷若能悬崖勒马,臣愿以性命担保,向皇上求情。若执迷不悟……臣只能据实上奏,虽死无憾。”
这是一封劝谏信,也是一封警告信。李煦在给胤禛最后一次机会。
“这信……”
“是他派人送来的。”胤禛说,“三天前送到通州。我收到信后,立刻派人去苏州,想和他面谈。但人还没到,他就死了。”
所以胤禛知道李煦在查他,但他没有杀人灭口,反而想和李煦谈。这和李煦查交易被灭口的推测,对不上。
“那四爷派去的人……”
“失踪了。”胤禛说,“到现在没有消息。”
失踪。又一个失踪的人。
楚宁感到一阵寒意。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会不会是……”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年家干的?年家怕李煦揭露交易,所以先下手为强?”
“有可能。”胤禛点头,“但年玉瑶死了,年家现在群龙无首,谁有胆量杀一个织造?”
确实。杀朝廷命官是灭族的大罪,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天大的利益,没人敢做。
“还有一个人。”胤禛缓缓道。
“谁?”
“八哥。”胤禛说,“虽然八哥被圈禁了,但他在江南的势力还在。如果他知道年家和我交易,知道李煦要揭露这个交易,他完全可能派人杀了李煦,嫁祸给我。”
借刀杀人。这确实是八阿哥的风格。
“那腰牌……”
“可能是伪造的。”胤禛说,“也可能是真的。宫里想我死的人,不止一个。”
这话说得很沉重。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皇子,其实也身处险境。夺嫡之路,步步杀机。
“四爷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胤禛说,“等朝廷的反应,等江南的消息,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这是最无奈,也最稳妥的办法。
“那寅三的掌印……”楚宁拿出那枚玉印。
胤禛看了一眼:“你收着吧。现在给你,比给任何人都合适。”
“为什么?”
“因为……”胤禛顿了顿,“因为你是最不可能用它的人。”
最不可能用它,所以最安全。这逻辑很胤禛。
楚宁握紧掌印。玉石冰凉,但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
“四爷,”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您的障碍,您会杀我吗?”
就像杀孙堂主,杀年玉瑶,也许还杀了李煦。
胤禛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复杂的情绪。
“不会。”他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胤禛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她,“因为有些东西,比权力更重要。”
他说完,迈步离开梅林。
楚宁坐在亭中,手里握着寅三掌印,怀里揣着李煦的信,心里装着沉甸甸的疑惑。
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感情?承诺?还是……
她不知道。
夜更深了。梅林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
楚宁起身,准备回房。刚走出亭子,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脚步声,但很轻,很快。
她停下,侧耳倾听。声音来自梅林深处,那个白天她和胤禛、曹安谈话的地方。
有人在那里?
楚宁握紧铜簪,悄声朝声音方向摸去。
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三步。她凭着记忆,摸索着前进。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挖什么。
楚宁屏住呼吸,躲在梅树后。月光透过雾气,勉强能看清那人的身形——是个男子,穿着深色衣裳,动作很熟练。
他在挖什么?
楚宁忽然想起,白天在这个位置,曹安曾经指着一处地面说:“这里土比较松,像是新翻过。”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
那人挖了一会儿,从土里取出一个小木盒。他打开盒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楚宁差点叫出声。
是曹安。
他不是已经离开通州,回江南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在这里挖东西?
曹安显然没发现楚宁。他抱着木盒,快步朝梅林外走去,很快消失在雾中。
楚宁从树后出来,走到刚才曹安挖东西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个浅坑,土还是湿的。她蹲下身,用手扒了扒土。
土里什么也没有。曹安把东西都拿走了。
但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埋在梅林里?曹安为什么又回来取?
楚宁站起身,看着曹安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
她忽然想起,曹安刚才来报信时,手里只拿着李煦的信,没有带任何行李。但他离开时,明明说是要回江南。
一个要赶远路的人,怎么会不带行李?除非……他根本没打算离开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