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箱影重重（2/2）

另起炉灶。这个词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八阿哥的残余势力掌握了这批火器，他们能做什么？武装一支私军？发动政变？还是……

“必须告诉四爷。”孙堂主果断道。

“等等。”楚宁拦住他，“你刚才说，送货的人用的是曹安的手令？”

“对。”

“曹安知道这批货吗？”

孙堂主犹豫了：“按理说……他应该知道。仓库管事说，手令确实是曹安的笔迹，而且有他的私印。”

楚宁的心又悬了起来。曹安是胤禛的人，但如果他背叛了胤禛呢？或者……他本来就是双面间谍？

“孙堂主，”她缓缓道，“我想见见曹安。”

“现在？”

“现在。”

曹安不在庄子里。孙堂主派人去找，回来说曹安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淮安府衙处理八阿哥案的后续事宜。

“派人盯着府衙。”孙堂主吩咐手下，“曹先生一出来，就请他来见我。”

手下领命而去。楚宁和孙堂主回到厢房，方承志已经等得焦急，见楚宁回来才松了口气。

“先生没事吧？”

“没事。”楚宁坐下，喝了口水。她的脑子很乱，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火器，神机营，栽赃，曹安，胤禛……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孙堂主，”她忽然问，“漕帮总舵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孙堂主苦笑：“总舵那边……现在也乱。八爷倒了，漕帮这些年跟着他做了不少事，现在都要清算。总舵主的意思是，全力配合四爷，戴罪立功。但

“所以这批火器，可能是漕帮内部的人藏的？”楚宁问，“想留作后手？”

“有可能。”孙堂主点头，“漕帮这么大，难免有人想趁机捞一笔，或者……另投明主。”

另投明主。楚宁心中一动。八阿哥倒了，但其他皇子还在。三阿哥胤祉，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四阿哥胤禵……每个都有可能。

如果这批火器落到其他皇子手里……

她不敢想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刚才派去的手下回来了，脸色慌张。

“堂主，不好了。”他压低声音，“曹先生……曹先生不见了。”

“什么？”孙堂主猛地站起来。

“府衙的人说，曹先生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但我们的人在路上跟丢了。而且……”手下咽了口唾沫，“而且曹先生离开时，带了两个人，扛着一个箱子。”

箱子。又是箱子。

楚宁和孙堂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什么样的箱子？”孙堂主问。

“用油布裹着，看不清。但大小……和仓库里那些差不多。”

完了。楚宁心里一凉。曹安带着箱子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他要转移火器？还是要……

“立刻全城搜查！”孙堂主下令，“所有码头、车马行、客栈，一个都不要放过！”

手下匆匆离去。孙堂主转向楚宁，脸色铁青：“姑娘，看来你猜对了。曹安……有问题。”

楚宁没有说话。她想起曹安在镇江时对她说的话，想起他递来的玉佩，想起他在闸口站在胤禛身边的样子。那些是真，是假？还是真假参半？

“孙堂主，”她缓缓道，“你现在还相信四爷吗？”

孙堂主愣住了。良久，他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四爷真要做什么，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那些箱子上的印记，太明显了，明显得像……”

“像故意让人发现。”楚宁接话。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如果是故意让人发现，那目的就是嫁祸。嫁祸给胤禛，或者……嫁祸给漕帮？

“仓库里那些箱子，除了你和手下，还有谁知道？”楚宁问。

“只有我和刚才那两个兄弟。”孙堂主皱眉，“都是跟我多年的心腹，不会泄密。”

“那曹安怎么知道的？”

孙堂主脸色一变。是啊，如果没人泄密，曹安怎么会知道仓库的位置，怎么会知道箱子的存在？

除非……他早就知道。

楚宁站起身：“孙堂主，带我去仓库再看看。”

再次来到仓库，楚宁检查得更仔细了。她让孙堂主把六个箱子全部打开，一支一支地检查火枪。

枪是真的，燧发机完好，火药舱干净，都是上等货。但当她检查到第四箱时，发现了异常——这一箱的火枪，枪管内侧有轻微的锈迹。

虽然被擦拭过，但还能看出来。而其他箱子的枪，枪管光亮如新。

“这些枪……不是一批的。”楚宁放下枪，“这一箱可能是旧枪，重新打磨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凑了六箱火器，可能来自不同的地方。”楚宁看着孙堂主，“神机营的枪械管理很严，一次丢失三十支新枪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是分批丢失，或者……以旧换新，就有可能。”

孙堂主明白了：“所以这批火器，可能不是一次运出来的，是攒了很久？”

“对。”楚宁点头，“而且攒这些枪的人，很可能就在神机营内部。”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八阿哥在神机营有内应，多年来一点点窃取火器，积少成多。现在八阿哥倒了，这些火器就成了无主之物。内应要么想私吞，要么想另找买家。而曹安……可能是买家，也可能是中间人。

“如果真是这样，”孙堂主声音发干，“那这件事就大了。神机营的火器外流，朝廷一定会严查。到时候……”

到时候，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难逃一死。

楚宁忽然想起一个人：年羹尧。历史上的年羹尧后来官至川陕总督，是雍正帝的心腹。但现在，他应该还在翰林院当差。如果他牵涉其中……

不，不会。年羹尧是胤禛的人，如果他有问题，胤禛早就发现了。

除非……胤禛也知道，但默许了。

楚宁感到一阵寒意。她发现，自己可能触及了一个比八阿哥走私更深的秘密。一个关乎皇权、军队、甚至皇位继承的秘密。

“孙堂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些箱子，必须立刻销毁。”

“什么？”

“不能留。”楚宁看着他，“不管是谁的，不管有什么目的，这批火器留在这里，就是祸害。烧了它，烧得干干净净。”

孙堂主犹豫了：“可这是证据……”

“证据会要你的命。”楚宁打断他，“也会要四爷的命。烧了，就当从来没发现过。”

两人对视。孙堂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今晚就烧。”

他们走出仓库时，天已经黑了。淮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运河上传来夜船的号子声。

楚宁抬头看着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间时隐时现。

她知道，今晚的火光会照亮淮安的夜空，也会照亮某些人阴暗的算计。

而她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再也脱不了身了。

回庄子的马车上，楚宁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是柳儿。柳儿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柳儿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