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余波暗生（2/2）

一个负责每日去内务府领冰的粗使太监，这两日回来得比往常晚了近半个时辰，问他只说排队的人多。另一个偶尔出宫替瑞姑姑办事的老嬷嬷，回来后神色有些恍惚，被秋芸问起宫外新鲜事，也只含糊说“街上太平”。

最让楚宁在意的是，她无意中听到两个在庭院角落修剪花木的小太监低声嘀咕：

“……东华门外头，这几日好像多了些生面孔的旗丁，看着不像是寻常侍卫……”

“小声点！我也听守门的刘大哥说了，盘查得严了许多，尤其是往……往那几个府邸方向去的车马。”

“唉，这日子，真是……”

话未说完，便被走过来的管事太监呵斥散开了。

楚宁心中凛然。宫门守卫加强，东华门外有不明旗丁，盘查指向某些府邸……所有这些，都印证着太子之事引发的震荡，正在从宫内向宫外、从前朝向后宫蔓延。紧张的气氛在升级，控制的力度在加大。

她不由得又想起胤禛。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冷静的观察者，还是早已开始布局的参与者？他通过苏培盛传递警告和暗语，显然对局势有着清晰的判断和准备。

这日晚间，楚宁服侍佟贵妃用完药膳，正欲退出，佟贵妃却叫住了她。

“宁楚，这两日……宫里宫外，可还太平？”佟贵妃倚在榻上，声音有些虚弱，目光却清明地落在楚宁脸上。

楚宁心头一跳，斟酌道：“回娘娘，承乾宫内一切如常。只是……奴婢听闻，各宫走动似乎少了些，想是天气转凉，诸位娘娘也都注重保养。”

佟贵妃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道：“本宫记得，你识文断字，也曾在御前整理过文书。明日，你去后殿书房，将书架最上层那几匣子旧书信和礼单，重新整理一遍。都是些陈年旧物，虫蛀受潮了不好。若有……若有涉及早年阿哥们往来问安的，单独理出来。”

“是，娘娘。”楚宁应下。这差事看似寻常，但让她整理早年皇子们的往来信札礼单，恐怕别有深意。是在教导她了解宫中人事渊源？还是借她的手，重新审视某些旧关系？

退出暖阁，楚宁心中沉甸甸的。佟贵妃看似不通外事，实则对宫中的风吹草动，心中自有丘壑。她让自己整理旧信札，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指引和考验。

夜色中，楚宁走回自己的耳房。路过庭院时，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辉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帷幕，令人望而生畏。

她知道，太子被斥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揣测、甚至可能暗中动作。承乾宫这块暂时的避风港，也越来越不平静。八阿哥的试探，内务府微妙的态度变化，宫禁的森严，佟贵妃的忧思……所有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积聚。

而她，在整理那些故纸堆中的旧日温情与礼数时，又会发现怎样被尘封的过往，或是不为人知的线索？这些过往与线索，在当下的惊涛骇浪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远处宫墙之上，巡夜侍卫的灯笼划过一道孤寂的光弧，没入深沉的黑暗。楚宁紧了紧衣襟，只觉得这秋夜的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